“主要是弄死宁风,炸王宫只是顺便。”方若宁指尖点在纸上画着的王宫地形图上,指尖划过宁风的寝殿:“大婚当日必然会布下重兵,明面上的守卫肯定密不透风,我们人手不足,正面硬闯,占不到便宜。唯有从内部下手,才能一击毙命,让他连反应的机会都没有。”
来安沉下眉心:“你说的火药,威力巨大,别说楚国至今都没研制出来,便是你北璃国,也没有这般能炸塌宫殿的东西。你如何弄到?又要我如何助你?”
方若宁没回答他的话,目光缓缓转向了旁边。
江寻正缩在椅子上,跟个小透明一样,偷摸着端起桌上的茶杯,一口一口地抿着茶。
被她这么一看,他嘴里的茶差点喷出来,赶紧把茶杯放下,坐直了身子,一脸茫然地看着她。
“火药的事情,我自有法子,不用你们操心。”方若宁收回目光,重新看向来安:“现在最要紧的,就是需要几个信得过的人,帮我把火药埋在王宫的密道里。”
她之前就一直在发愁这件事。若是埋在王宫外面,或是宫殿的墙角里,很容易就会被发现。
可若是埋在密道里,不止隐蔽性极好,绝不会被人发现,更重要的是,若是大婚当日出了意外,宁风的后路肯定会从密道逃生。
到时候,他只要进密道,必死无疑。
方若宁看向江寻,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这条密道,你熟,对吧?”
目光猝不及防落在自己身上,江寻浑身一激灵,忙不迭地举起手:“我没问题!埋东西我最拿手了,保证藏得严严实实,连只耗子都找不出来!”
“什么时候准备?”来安问,他没有质疑计划的疯狂,只问最核心的执行时间,是全然的信任与配合。
“明晚。”方若宁站起身,垂眸看着坐在椅子上的来安:“等弄死宁风之后,这楚国的王,不如你来坐吧?”
一句话落下,屋子里瞬间静了下来。
楚国不是什么弹丸小国,兵力、人力、财力,都与北璃不相上下。
宁风上位虽然让楚国元气大伤,可根基仍在,想彻底颠覆这个王朝,难如登天。
乱世之中,最不缺的就是觊觎权位的野心家。
就算宁家的人都死绝了,宗室里、朝堂上,有的是人想坐这把龙椅。
到时候群雄逐鹿,内乱不息,周边那些早就盯着楚国这块肥肉的邻国,必然会趁机挥而来,分而食之。
最后颠沛流离、家破人亡的,从来都是手无寸铁的无辜百姓。
她的初心从来很简单:救回沈富贵,杀了宁风这个该杀的人,报了该报的仇。那些无辜的老百姓,不该被她的仇恨牵扯进来,也不该为宁风的罪孽买单。
她对来安的了解不多,但他多次口口声声说他的命是自己的,想来他做了这楚王,对自己只有利,没有坏处。
来安沉默了。
烛火映着他的侧脸,下颌线绷紧,指尖无意识地收紧,脑子里也有翻来覆去的事情。
若是他应下了,做了这楚国的王,就意味着他要永远留在这片土地上,担起这万里江山的责任,守着这一方百姓。
从此以后,他和她,一个是楚国的王,一个是北璃的人,隔着千山万水,家国立场,怕是再也没有相见的机会了。
可若是他不应,宁风一死,楚国必然分崩离析。
他守过的疆土,护过的百姓,终究要落入战火之中,流离失所,民不聊生。
那些曾经他用命换回来的安宁,会在一夜之间化为乌有。
“对对对!七少君,你来坐这个王位!”江寻在旁边听得眼睛都亮了,忙不迭地疯狂点头:“不管是百姓还是百官,他们定然都服你!你是不知道,自从你的死讯传出来之后,苍鹰城的百姓,都在私底下偷偷祭拜你!”
他凑得更近了些:“当年你带着兵在边境死守,打退了蛮族三次大规模的进攻,才有了边境这几年的安宁。老百姓心里都记着你的好,先楚王虽然下了禁令,不许祭拜你,可家家户户还是偷偷摆了你的牌位!”
“想得天下,先得人心。”江寻说得斩钉截铁:“七少君,你就算什么都不做,这条路,也已经走了一半了!宁风那个畜生,给你提鞋都不配!”
来安依旧沉默着,烛火在他眼底跳动,没人知道他在这片刻的寂静里,想了多少事,做了多少权衡。
许久之后,他缓缓起头,直视着方若宁的眼睛:“你让我做,我便做。”
只要是她想要的,哪怕是这万里江山,哪怕是从此困于这深宫牢笼,他也应了。
三人就着摇曳的烛火,又在屋里商议了许久。
外殿忽然传来如玉恭敬的声音:“姑娘,你醒了?可是要吃宵夜?”
三人噤声,呼吸都下意识地放轻了。
方若宁看向门口,指尖按在唇上,对着来安和江寻比了个噤声的手势,才压着嗓子,用刚睡醒似的慵懒语气回了一句:“不用,我没醒,别进来打扰。”
她素来睡觉就不喜旁人近身伺候,加上宁风每次来,都会查验她身上的软筋散药效,确定她没有解药后,便也放心,所以不会有人彻夜伺候。
门外的如玉应了一声,便退离开了。
三人松了口气,脑袋又往一起凑了凑,声音压得比刚才更低,几乎只有彼此能听见,把最后几个细节敲定。
第二天,后半夜。
江寻带着四个黑衣劲装的男子,像几只夜猫子似的,悄无声息地从窗户翻进了方若宁的寝殿。
方若宁走到床边,弯腰从床底拖出了几个大箱子。
打开的瞬间,江寻凑过去一看,瞬间倒吸了一口凉气,赶紧捂住了自己的嘴。
箱子里,用油布包好的火药,一包包码得整整齐齐,旁边还放着剪好的引信和特制的雷管。
“乖乖……”江寻趴在箱子边,眼睛瞪得溜圆,用气音惊叹:“你是怎么做到的?居然能悄无声息搞来这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