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深年坐直了一些,手指搭在膝盖上,斟酌了几秒才开口:
“国航部有一个特殊任务,需要在功勋机长里选一个人执行。航线特殊,环境比较复杂,但任务本身非常有意义。”
他顿了一下:
“我如果不去,这个机会就给别人了。但按照我的资历和经验,我是最合适的人选。”
盛念夕没有说话,安静地听着。
“这个任务是我一直想做的事。我在飞行上是有天赋的,我的天赋不应该只用来飞常规航线,应该做更有意义的事。”
盛念夕注意到,傅深年在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虽然平缓,但眼底的激动是藏不住的。
“国家培养一批优秀的飞行员并不容易,需要倾注很多的资源和时间,我有幸是其中一员。”傅深年的眸子闪着光,“念夕,这是这个时代赋予我的责任。”
盛念夕看着他,没有打断,等着他继续往下说。
傅深年叹了口气:
“但现在,我不是一个人。”他的声音低了一些,“我还有你,所以这件事我不能自已做决定,必须问你的意见。”
客厅里安静了几秒,窗外的天色正在变暗。
盛念夕看着他:
“有生命危险吗?”
傅深年沉默了一瞬:
“有,而且,危险系数不低。”
盛念夕的手指慢慢收拢。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交握的手,过了好一会儿才开口:
“你说的那些宏大的责任与使命,我能理解,但我也只是一个普通人而已,我深爱你,想和你一起过安稳的生活,所以,我不想你去,抱歉,我并不是什么多么无私无畏的人。”
她说这番话的时候声音很轻。
也不敢直视傅深年的眼睛。
怕看到他眼底的失望。
傅深年伸手握住她的手:
“我理解,你不说我也理解。不管你说什么,我都听你的。”
盛念夕没有立刻接话。
她反手握住他的手指,指腹贴着他的指节,安静地坐了一会儿,然后抬起头看着他:
“这样吧,你让我想想。”
“好。”傅深年说,“不急。”
这天晚上,盛念夕睡得不太安稳。
她翻了几次身。
傅深年也没有睡着,伸手从背后轻轻环住她的腰,掌心贴着她的腰侧,没有再说什么。
但盛念夕感觉到他掌心的灼热,透过睡衣的布料慢慢渗进来。
她突然翻过身,抱住了傅深年,贴上了他的唇。
疯狂地吸吮着。
傅深年被她吻得极其动情。
这一夜,从此刻,折腾到了天明。
傅深年累得睡着了。
盛念夕浑身酸疼,睡衣全无。
她披着衣服起身。
坐着看了傅深年一会儿,然后轻手轻脚地下床,去厨房倒了杯水。
她站在厨房的窗边,想起很多事。
傅深年复飞那天晚上回来,从背后环住她的腰说“我回来了”,那样激动,那样欢喜;
又想起栖晚岛那天,傅深年单膝跪地的那一刻,还有傅深年为她戴上戒指的那一刻,她曾说自己不是个喜欢仪式感的人,但那天的求婚,永生难忘;
窗外的天色彻底放亮。
盛念夕的脑海里满满当当,原来和傅深年认识这么多年,他们一起经历了那么多事情。
每一件,都很难忘。
盛念夕在厨房窗边站了很久,手里的水都已经凉透了,她都浑然不觉。
远处的楼群轮廓从深蓝变成灰白,又从灰白变成浅金色,晨光一点一点漫过来,把窗台上那一层薄雪照得发亮。
她低头看了一眼杯子里已经彻底凉透的水,搁在水池边,转身回了卧室。
傅深年还在睡,呼吸均匀而绵长。
盛念夕轻手轻脚地躺回去,侧过身面朝着他,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怎么都看不够。
他傅深年睡着的样子和平时不太一样,眉峰舒展着,下颌线放松下来,嘴角微微弯着一点弧度,像是梦里遇到了什么好事。
盛念夕伸手把他额前那一缕碎发拨开,指尖从他眉骨上轻轻滑过去,然后收回来,掖好被子,闭上眼睛。
他们俩这一觉,直接睡到了下午。
还是被明禾的敲门声给震醒的。
“几点了,还在睡?你们俩都三十岁的人了,这么不靠谱?”
盛念夕有些不好意思。
傅深年却先一步把话接过去:
“妈,今天除夕,是不是要包饺子?”
“对,我和你爸在老宅,等了你们一上午也不见人,我只好过来亲自请了。”
傅深年笑了:
“那今年除夕就在我们的新房过吧,我给爸打电话,让司机送他过来。”
很快,傅敬仁就来了。
一身酒红色棉褂子,第一次穿得这么喜庆。
厨房里热气腾腾,盛念夕系着一条新围裙,明禾前两天送她的,暗红色,边角绣着一枝细小的蜡梅。
她正在揉面,面板上撒了一层薄薄的干粉,面团在她手底下被反复按压、折叠、再按压,动作很熟练。
明禾看盛念夕揉面的手法,眼中满是欣赏:
“你面揉得不错,劲道。”
盛念夕笑了一下:
“以前在老家过年的时候干多了。”
明禾现在和盛念夕亲近了,听到她毫不掩饰自己的过往,眼里流露出心疼:
“别弄了,我来弄,你们小辈吃现成的。”
说着,朝着客厅喊了一嗓子:
“傅敬仁,你给我过来!”
傅敬仁正在和傅深年聊天,听到明禾喊他,‘蹭’地站了起来,像是士兵听到了将军的召唤。
“不和你说了,你妈叫我。”
傅深年看着他那滑稽的样子,不由得笑出声来。
盛念夕脱下围裙,从厨房走过来时,就看到傅深年这副表情。
“什么事高兴成这样。”
傅深年贴在盛念夕耳边,一起蛐蛐傅敬仁。
盛念夕觉得有趣,也跟着一起笑。
晚上,饺子煮好,四个人围坐在餐桌旁。
热气从锅里冒出来,把窗户玻璃蒙上一层薄薄的白雾。
窗外的雪又开始下了,细碎的白点从灰白色的天幕里缓缓飘落,在路灯的光里打着旋落下去。
傅深年先夹了一只饺子放进盛念夕碗里,然后给明禾和傅敬仁各夹了一只。
过程中说了几句吉利话,把两个长辈逗得笑声不断。
傅敬仁坐在主位上,难得胃口好,已经吃了大半盘。
他端起酒杯抿了一口,目光在四个人之间转了一圈:
“咱们四个一起过年也不错,热闹。”他顿了顿,语气随意,“就是有点冷清,要是明年能添丁进口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