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深年合上文件,直起身,刚要说话。
一道声音从门口传来:
“周总监,你刚才说的那些话,我隔着门都听见了。”
明禾站在门口,穿了一件深灰色的西装外套,头发在脑后挽了一个低髻,整个人利落干脆。
她扫了一眼会议室里的情况,目光在周总监脸上停了一瞬,然后走了进来。
周总监的笑容僵了一下:
“明总,您怎么来了?”
“我在隔壁开项目会,听到这边动静不小。”明禾拉开傅深年旁边的椅子坐下来,把一份文件放在桌面上,手指按在上面,抬眼看向周总监,“你刚才说傅总不了解运营,那你觉得我了解吗?”
周总监的嘴角抽了一下,就在上周,周总监遇到了一个难题,明禾一来就给解决了,直接把位置坐稳了。
“明总您说笑了,您当然...”
“我在非洲和南美做国际医疗救援,跟十几个国家的医疗系统打过交道,管过几百人的团队,处理过的紧急情况比你在傅氏二十年见过的还多。”
明禾扫视一圈:
“你觉得,我有没有资格说一句,这个运营方案需要改?”
周总监张了张嘴,手从桌面上收回去,搭在膝盖上。
“数据摆在这里,连续三个季度下滑,你跟我说不需要改。”明禾把那份报告翻开,手指在其中一页上点了一下,“这个项目去年的利润率比前年跌了百分之十二,你跟我说流程不能动。周总监,你是对傅氏有感情,还是单纯不想让人动你的盘子?”
会议室里的空气像是被抽走了。
周总监没有再开口。
他低着头翻了两页报告,指腹在纸面上摩挲了一下,声音比刚才低了不少:
“明总说的是,我再回去研究一下。”
明禾没有多说什么,把文件收起来,站起身,看了傅深年一眼。
傅深年也站起来,目光扫了一圈会议室里的人:
“方案今天下班前重新提交,按照我刚才在会上说的方向调整。有问题直接来找我,不用等周总监转达。”
他说完这句话,没有人再开口。
会议散了之后,傅深年叫住了明禾。
“妈,今天的事谢谢您。要不是您来,这件事还要再拖一阵。”
明禾侧过头看他:
“你最近心思不在公司上,我看得出来。”
傅深年没有否认:
“复飞的模拟考核排在下个月,这段时间我确实分了一部分精力在那边。”
“那就专心去做。”明禾的语气没有起伏,“公司这边有我,你可以随时抽身。”
傅深年看着她,阳光从侧面照过来,把她鬓角那几根不太明显的白发照得很清楚。
“妈,我打算正式卸任总裁,把位置交给您。”
明禾的目光落在窗外远处高楼的轮廓线上,过了几秒才开口:
“好,你去追求你的梦想,不用有任何顾虑和负担。”
她转回头看向傅深年,目光里是浓浓的温度:
“其实我一直有关注你的成长。你第一次模拟飞行考核通过的时候,是二十岁;你正式拿到机长执照那天,是二十六岁;你成为功勋机长那天,是二十八岁。这些事,我都知道。”
傅深年愣住了。
“我一直都知道,我没有在你身边,不代表我不在意你。你走过的每一步,我都看着。你做得很好,比我想象中还要好。我以你为荣。”
走廊里很安静。
傅深年站在窗边,喉结上下滚动,他平复了心情:
“妈,谢谢您。”
第二天,傅深年提交了卸任申请。
卸任流程走得比傅深年预想中更顺。
明禾接手之后,公司的运转没有任何迟滞,像是一台早就调试好的机器,换了一个更熟练的操盘手,反而运转得更顺畅了。
三天后,傅深年新走进了国航部的门。
他把精力全部收回来,用在了国航部的训练体系里。
复飞之后的适应期。
头两周他飞了三条国内短途航线。
第三周开始排国际线,第一趟飞法兰克福,第二趟飞洛杉矶。
落地时塔台那边传来一声“欢迎回来,傅机长”。
傅深年握着操纵杆的手指轻轻顿了一下。
同事们说他比以前更稳了。
老周及几个老同事都在说:
“傅深年这小子,停飞了快一年,回来之后比之前还稳,可真是神了。”
副经理接了一句:
“听说小傅快结婚了,这人嘛,心里踏实了,手上自然就更稳了。”
傅深年听到这句话的时候,正从走廊经过,脚步没停,但嘴角弯了一下。
转眼到了年关。
腊月二十九这天,京北下了一场薄雪,落地即化,只在窗台上积了一层浅浅的白。
他们已经提前入住了新婚房,这次过年,就在新房里过。
盛念夕下午提前下了班。
推开门时,看到傅深年正站在客厅里拆一个快递箱,箱子侧面印着婚纱摄影工作室的logo。
“婚纱照到了?”她换了鞋走过去。
傅深年把里面的相册抽出来,厚厚一本,亚麻封面,烫银的字,手感极好。
他在沙发上坐下来,翻开第一页的时候动作很轻,像是怕弄坏。
盛念夕坐到他旁边,两个人挨在一起。
第一张照片是在栖晚岛拍的,夕阳把整片海面染成金橘色。
她穿着白色长裙站在沙滩上,裙摆被海风微微吹起来,傅深年站在她身后,手搭在她腰上,低头看她。
摄影师抓拍的那一瞬间,两个人都在笑,笑得眼睛都弯了。
盛念夕看了几秒,伸手翻到下一页。
第二张是在京北的老城墙上拍的,初冬的光线干净而凛冽,她穿了一件红色的秀禾服,傅深年穿的是一身精致汉服。
她仰着头看他,他低头凑过来,嘴唇离她的额头只有一寸远。
快门按下的时候,他还没有碰到她,但这个距离比碰到更让人心动。
“这张好看。”傅深年说。
盛念夕靠在他胸膛里:
“每张你都说好看。”
傅深年手背贴着她的脸颊:
“长得美,怎么拍都好看。”
盛念夕笑弯了眼,没有反驳。
看完后,把相册合好,放在茶几上。
两个人靠进沙发里。
傅深年伸手揽过盛念夕的肩膀:
“还有三个多月就婚礼了,酒店我们已经订完了,婚庆公司和跟拍公司的沟通,你看还需不需要再确定下细节。”
“等过完年吧。”盛念夕说,“这段时间放假,先休息休息。”
她说话的时候,留意着傅深年的神情。
感觉他好像有些欲言又止。
“深年,你是不是有事和我说。”
傅深年愣了愣:
“就是婚礼的事...”
“不对。”盛念夕坐起来,盯着傅深年,“你肯定有其他事。”
傅深年被拆穿,只能硬着头皮开口:
“我原本想等着过完年再说,但你太敏锐了...是有一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