屏幕上忽然切出一个画面。
镜头拉近,在一片灰白色的海域边缘,一个小小的反射点出现在视野里。
操作台那边有人喊了一声:
“发现疑似目标!”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到了主屏幕上。
那个反射点被不断放大、锐化,逐渐显露出一个轮廓。
是机翼的一角,颜色和傅深年任务机型的涂装一致。
紧接着,画面继续推进,镜头缓缓拉远。
飞机整体轮廓出现在视野里,倾斜着停在一片浅滩边缘,机身完整,没有明显的断裂。
指挥中心里安静了一瞬,然后有人低声说了一句:
“找到他了。”
盛念夕攥着交握的手指,指甲嵌进掌心里都没有松开。
她看着屏幕上那个倾斜的机身轮廓,在海水和沙岸之间,像一只落了地的鸟。
她的嘴唇动了动,腰背依然挺得很直,交握的手指慢慢松开。
有人快步走到孟主任旁边低声汇报了几句。
孟主任点了点头,转向盛念夕:
“搜救队正在接近,预计二十分钟内抵达现场。从目前的影像判断,机身结构完整,没有明显的断裂或起火痕迹。营救需要时间,盛女士,你要不要先去休息一下,我们一定...”
“我哪也不去,就在这里。”盛念夕眼睛始终没有离开大屏幕。
孟主任没有再说什么,他走到主控台旁边拿起对讲机,声音沉稳:
“一号机组,随时报告现场情况。”
一旁的周栀握住了盛念夕的手。
孟主任手下的一个干事走过来,为盛念夕和周栀准备了吃食和饮品。
盛念夕一动不动,眼睛仍然看着屏幕。
干事在旁边,低声开口:
“盛女士,傅机长这次执行的是国航部与相关部门联合发起的一项高空科考任务,航线跨越极地,目的在于采集特定高度层的大气数据,对气象研究和航线安全有重要意义。这种任务对飞行员的技术和心理素质要求极高,国内具备执行条件的飞行员不超过三人,傅机长是其中最年轻、状态最稳定的一位。”
盛念夕目光缓缓移动,落在这位女干事身上:
“谢谢。”
她直到此刻,终于知道傅深年的任务是什么了。
他说得没错,他做的事,很有意义。
“找到了!”
操作台有工作人员激动地喊了一声。
盛念夕几乎是条件反射地看向主屏幕。
镜头正在快速推进,搜救队的画面切进来,几艘橡皮艇正在靠近,海面灰沉沉,看不出深浅。
孟主任走到她身边:
“盛女士,搜救队已经靠近机体,预计在五分钟内打开舱门。现场反馈说机体结构完整,机舱气密性尚存...你放心,我们一定会把他带回来。”
盛念夕点点头。
屏幕上的画面微微晃动,搜救队员正试图打开舱门。
时间被拉得很长,盛念夕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
她的手心里全是汗,后背也湿了。
就在这时,通讯频道里传来一个声音,被电流拉得有些失真,但那个音色,盛念夕认得。
“...指挥中心,这里是鲲鹏,一号机组...机上人员安全,重复...机上人员安全。”
指挥中心里安静了两秒,有人率先鼓了一声掌,紧接着整个指挥中心,掌声雷动,久久未停。
盛念夕站在大屏幕前,膝盖忽然软了,周栀眼疾手快,一把扶住了她的胳膊。
她太激动了,留下了眼泪,顺势抱住了周栀。
周栀回抱住她,轻声说:
“姐,没事了。”
孟主任快步走过来:
“盛女士,我安排直升机送你过去。”
盛念夕立刻点头:
“好。”
十分钟后,停机坪上螺旋桨已经开始转动。
周栀站在门口,没有跟上去。
盛念夕朝她挥手,转身登上了直升机。
周栀看着盛念夕的背影在风里,衣摆翻飞,眼眶发热。
她从来没有谈过这样的感情。
轰轰烈烈、生离死别。
终于,另一半带着无上的荣耀,回来了。
自己亲自去迎接。
这种感觉,太震撼了。
在周栀的心灵里留下了深刻的痕迹。
周栀吸了一下鼻子,对风里那个已经登上直升机的背影无声地说了一句:
姐,你一定要幸福。
直升机拔地而起,朝海的方向飞去。
盛念夕所乘坐的直升机需要飞行将近四个小时。
目的地是边境中转基地,同一时间,傅深年也被送上了飞机,目的也是那里。
盛念夕系上安全带,戴好耳机。
下面的陆地越来越小,海面越来越宽。
她看着舷窗外灰蓝色的海水,心跳还是快的,但已经不像刚才那样要撞破胸腔。
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终于不抖了。
这四个小时,对于盛念夕来说,比以往任何一次旅途都要漫长。
以往,不管是坐高铁还是飞机,她总能睡上一觉。
但这一次,盛念夕精神高度紧张,她没有告诉随行工作人员自己怀孕了,但她深知,自己这种情况,如果乘坐直升飞机,需要有医生随行。
她算是冒了险,她自己就是医生,只能为自己负责。
四个小时后。
直升机降落在临时营地的停机坪上,螺旋桨掀起的风把沙石卷得满天飞。
盛念夕下了机舱,朝着临时医疗帐篷的方向快步走去。
她的步子很快,近乎在跑,但她快到帐篷门口的时候,忽然慢了下来。
隔着被海风吹得鼓起来的白色帘布,她看到了里面的人。
傅深年坐在一张折叠椅上,穿着一件搜救队给的深色外套,比他自己的衣服大了半号,肩线松垮地垂着。
他低着头,双手搭在膝盖上,脊背挺得很直,甚至有些僵硬。
盛念夕注意到,他没有看任何人,目光落在地面上某一处,眼珠不动,像一尊石像。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盛念夕感觉到,傅深年的状态好像不太对劲。
傅深年旁边站着两个医护人员,其中一位拿着记录板,另一位蹲在他面前用小手电照他的瞳孔。
他配合地跟着光移动视线,动作精确,但不带任何情绪。
医生收起手电,在记录板上写了几笔。
直起身来,转头看到了站在门口的盛念夕。
医生朝她微微点了一下头,侧身让开了位置,然后和另一位医护人员一起退出了帐篷。
帐篷里只剩他们两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