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念夕走进去。
傅深年竟然没有反应。
盛念夕的心头一沉,她轻轻走近,在傅深年面前蹲下来,仰起头看着他的眼睛。
他瘦了不少。
颧骨的线条更突出了,下颌线绷得很紧,嘴唇有些干裂,眼窝下面有一层青灰色,像是很久没有合过眼。
但那双眼睛还是她熟悉的形状,深色的瞳孔安静地看着她。
“傅深年。”她叫他的名字。
他的目光从地面移上来,落在她脸上。
他看了她一会儿,像是在辨认什么。
然后他开口,声音沙哑,但每个字的发音都很标准:
“盛念夕。”
还好!没有失忆!
他认出她了。
盛念夕的心口被狠狠攥了一把,扑通扑通地狂跳。
她看着傅深年,情绪再也无法控制。
伸出手,想要抱他。
傅深年却下意识躲了一下。
这个反应,让盛念夕愣在了原地。
他在躲?
“你怎么了?”
盛念夕在问他的时候,看着他的眼睛。
傅深年看她的眼神是平静的。
甚至有些冷漠。
冷得她心口发疼。
那双眼睛里没有温度,没有惊喜,甚至没有重逢的喜悦。
他看着她的眼神,像是在看一件需要被归类的物品。
他识别出了“盛念夕”这个信息,但他不知道该怎么处理这个信息。
傅深年没有回答盛念夕的问题,一双眼睛无比空洞,一字一句地说:
“盛念夕,女朋友。”
盛念夕的喉咙发紧。
她是学医的,这种情况,一瞬间想到了很多种可能。
盛念夕按压下心头几乎要崩溃的情绪,平静地开口:
“我接你回家。”
“回家”傅深年重复了一遍,在脑海里检索这个词的含义。
他微微偏了一下头,似乎是在认真地思考,然后重新看向她,眼神里多了一点极细微的、不确定的东西:
“京北。”
“对,京北。”
他点了点头,像是完成了一次匹配。
紧接着,他的目光重新落回地面上,不再开口了。
盛念夕蹲在他面前没有动。
她看了他很久,看他的睫毛垂着,嘴角平直,手指安安静静地搭在膝盖上。
明明还是原来的傅深年,可又不完全是了。
盛念夕只要一想到这点,眼泪就要涌出来。
她告诉自己,没关系的。
傅深年毕竟还活着。
只要人还在,就不怕,她陪他一起,慢慢想办法。
帐篷外面海风在吹,帘布被掀起来又落下去,光线明灭不定地在傅深年侧脸上晃过。
盛念夕站起来,走出帐篷。
医生在几步之外等着,看到她出来便迎上来。
盛念夕开口问的时候声音很平,像是在确认一个她已经猜到答案的事情:
“他是不是,情感认知出了问题?”
医生沉默了一瞬:
“从初步评估来看,傅机长的大脑在经历极端应激后启动了一种保护机制。他的语言功能、逻辑推理和短时记忆都正常,他能准确识别你是谁、知道你叫什么、知道‘京北’代表什么。但他无法调用与这些信息相关联的情感记忆。”
他看着盛念夕:
“简单来说,他记得你,但感受不到你。”
盛念夕站着没有说话,海风把她的头发吹乱了。
大夫又说:
“不过你也不要太担心。”大夫又说,“京北有很多这方面的专家,领导已经安排好了,等回去之后会组织多学科会诊,到时候再进一步确认傅机长的具体情况。”
盛念夕点了点头:
“辛苦。”
她转身走回帐篷里。
在傅深年旁边坐下来。
两个人之间隔着大约一个拳头的距离,谁都没有说话。
过了一会儿她开口:
“傅深年,我们回京北。”
飞机降落京北。
是在第二天的中午。
原本有国航部的领导和相关部门的工作人员随行。
但傅深年明确表示,自己没有任何问题,不需要这些人跟着。
所以,最后傅深年身边,只剩下了盛念夕。
盛念夕甚至还因此产生了一丝‘荣幸’,自己竟然没有被赶走。
她虽然没有被傅深年赶走,但从头到尾,傅深年也没和他说几句话。
他拿到了自己的手机,一直在翻手机。
盛念夕的角度看不到他在看什么。
索性就随他去。
盛念夕也很忙,忙着查各种资料和医学文献,想了解清楚,傅深年究竟是什么问题。
从机场出来。
傅深年在前面后,盛念夕在后面跟着,两个人始终保持着一米距离。
忽然,傅深年停住脚步。
盛念夕差点撞到他身上。
“我的车停在B区地下车库。”傅深年说。
盛念夕愣了一下。
这么久了,他还记得车停在哪。
记忆力不是一般的好。
“我们先去医院。”盛念夕说。
“不去。”
盛念夕轻声:
“你刚回来,流程上规定,需要做一次全面检查。”
“不需要。”傅深年抬步往出口走,“我要回家。”
盛念夕快步绕到他面前:
“傅深年,组织上已经把人都撤走了,但医院你必须去,你还是配合一下。”
他停下来看着她,目光平静:
“我没病,不去医院。”
就在这时,孟主任的电话打了过来:
“小盛,他怎么样?医院的专家,病房,都准备好了,他可以随时过来。”
盛念夕看着傅深年越来越远的背影,叹了口气:
“孟主任,他暂时不愿意去医院,非常排斥。我先带他回家,找机会再劝他去医院吧。”
孟主任叹了口气:
“实在抱歉,让你经历这些,这的确是我们没想到的,那就三天吧。如果三天内他不配合,我们就按程序办。”
“好。”
盛念夕挂了电话,追上已经走到出口的傅深年。
他站在那里,看到她就问了一句:
“车钥匙在你那里?”
她拿出钥匙:
“嗯,我来开吧。”
傅深年二话没说,直接拉开副驾驶的门,坐了进去。
盛念夕看着他这冷若冰霜的模样,心里是说不出来的难受。
到了宸悦天玺。
一推开门。
明禾和傅敬仁已经在家里等着了。
“深年,你终于回来了。”明禾第一次,对傅深年毫无保留的热情。
她上前,要拉傅深年的手。
傅深年却后退了一步,表情疏离地看着明禾。
明禾的手尴尬地悬着,人也愣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