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厅里彻底安静了。
明禾傅敬仁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震惊。
他们又不约而同地看向傅深年。
傅深年耸了耸肩,意思是,我不知道,别看我,我现在没有自己的想法,全听老婆的。
咖啡的香气从杯口袅袅升起,在午后的光线里慢慢散开。
陈丽慧站在客厅中央,那张花了妆的脸微微抽动着,嘴唇翕合了好几次,最终什么都没有说出来。
她往后退了半步,高跟鞋磕在地砖上发出一声轻响。
然后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的支撑,缓缓跌坐在地上。
盛念夕放下杯子,目光转向盛念成,没有多余的情绪,却自带分量:
“念成,给爸妈买明天回去的火车票。今天就不留晚饭了。”
盛念成现在看盛念夕,就像是仰视神明。
他毫不犹豫地点头:
“知道了姐,我马上买。”
他快步走过去,拉着陈丽慧,把人扶起来。
陈丽慧被他拽着站起来,踉跄了一步才站稳。
她没有立刻走。
站在客厅中央,怀里抱着浑身上下最贵的那只包包,抬起头看着盛念夕,语气和刚才的尖锐完全不一样了:
“你刚才说的...会管我,给我养老,你说到做到。”
盛念夕靠在沙发背上,目光不闪不避:
“你这样心平气和地跟我说话,我就可以做到。你和我爸的日子,将来也会过得很舒服。”
“我要体体面面的舒服,不能是凑合...”陈丽慧眼底翻涌着不甘,但语气是小心翼翼。
“看你表现。”盛念夕淡淡回答。
陈丽慧咬着牙,但不敢再说什么了。
她心里很清楚,撒泼耍赖那一套,从前对盛念夕百试百灵,现在彻底失效了。
可她除了这一套,已经没有别的黔驴技穷了。
沉默了一会儿,又试探着开口:
“那你弟弟在京北...”
“我弟弟是好弟弟。”盛念夕打断她,“我很庆幸,他是个明事理的善良孩子。他将来一定会非常优秀,我坚信这一点。”
盛念成站在陈丽慧旁边,猛地抬起头看向盛念夕。
他的眼眶毫无预兆地红了,鼻子发酸,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好不容易把激动的情绪按捺回去。
姐肯定他了!
姐说他将来会非常优秀!
陈丽慧张了张嘴,再也说不出一句话。
盛志国这时候才从沙发上站起来。
他动作很慢,拎起放在脚边的那只编织袋。
往外走了两步,经过盛念夕身边的时候,脚步停住了。
嗓子因为太久没有发声而变得沙哑:
“夕夕,爸无能...对不住你。你现在,很好,真的,很好。”
声音很低,低到只有盛念夕能听见。
盛念夕浑身一僵。
在她记忆中,父亲很少说话,这句话,比过往的十年加起来还要多。
她看着父亲的背影,心头涌上难言的酸楚。
盛志国后脑勺那一片的头发都白了,他握着编织袋提手的那只手上骨节凸起,指甲发黄。
盛念夕想起很多年前,自己还小,家里来了亲戚,她在厨房帮陈丽慧打下手,不小心打碎了一只碗,陈丽慧二话不说,抡起巴掌就往她后脖颈、脸上和背上抽。
盛志国坐在客厅里,低着头看电视,声音开到最大,像是什么都没听到。
这样的场景,曾经发生了无数次。
父亲不是施暴者,但他是冷漠的旁观者。
在过往的近三十年里,他的沉默和窝囊,助长了陈丽慧的气焰和嚣张。
作为父亲,没有一丁点的担当,更没有尽到一丝父亲的责任。
每一次,他都眼睁睁看着她承受着陈丽慧的折磨,而不发一言。
在盛念夕一次次的求救中,选择了沉默,明哲保身。
盛念夕收回视线,压下了翻涌的泪意。
一切都过去了。
电梯门关上的那一瞬间,这一切都在盛念夕心里结束了。
她深吸一口气,转过身来,迅速调整好情绪。
客厅里只剩下傅敬仁、明禾和傅深年。
盛念夕走到傅敬仁和明禾面前,站定。
脊背挺得很直,目光干净坦荡。
“傅伯父,明伯母,我替我的父母向你们道歉。今天给你们添麻烦了。刚才我的态度可能吓到你们了,但请你们相信,你们看到的那个人,不是真实的我,只是非常时期用非常手段。不这样,我妈是不会服软的,你们也见识过她的破坏力。”
她顿了一下,语气轻了一些:
“再次向你们道歉。但我相信,经过这次,我已经把这件事处理到了极致,一次性解决了,不会再给你们添麻烦。你们的本心也是为了让我和深年过好日子,我们会好好的,不再让你们担心。”
傅深年第一时间站到她旁边,握住她的手,声音沉稳而笃定:
“爸,妈,念夕说的话就是我要说的。这段时间辛苦你们了。念夕处理得对,我支持她。我们以后会把日子过好,你们放心。”
明禾端详了盛念夕片刻。
没有多余的话,只是点了一下头。
傅敬仁声音比刚才缓和了很多:
“都是一家人,不用道歉。你和深年好好的,你们的婚礼在五月,我们给你们筹备,你们不用操心。”
事情就这么揭过了。
第二天上午,傅氏大楼的会议室里气压很低。
傅深年最近一边准备回国航部复飞的事,一边要兼顾傅氏的工作,的确有些力不从心。
长桌两侧坐了七八个人,都是各部门的负责人。
傅深年坐在主位,面前摊着一份季度运营报告,数据不太好看,他翻到第三页的时候,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坐在他对面的是一个六十岁出头的男人,姓周,在傅氏干了二十多年,从基层一路做到运营总监,头发花白,但腰板挺得很直,说话的时候习惯性地把下巴抬起来。
“小傅总,你毕竟年轻,有些事不了解也正常。”周总监靠在椅背上,像是在给手下训话,“运营这块我负责了二十年,我说不用改,就是不用改。你是开飞机的,运营这块不够专业,能理解。”
傅深年抬起头看了他一眼,没有立刻接话。
这样的老资历,处理起来非常困难,下手一旦重了,恐怕要寒了老员工们的心。
周总监见他没说话,更加得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