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啊。”盛念夕的眼睛是弯的。
傅深年说完了这句话。
重新仰躺回去。
看着天花板,暖黄色的灯光落在他眼底,把他瞳仁深处那一点极其细微的波动照了出来。
他安静了几秒又开了口:
“我身体里好像有一个什么东西,让我跟别人不一样。我想打败它。”他顿了一下,目光里满是执拗,“只有打败它,我才能好起来。但我不能光等着它自己消失,我需要主动出击。”
他看着她,一字一顿:“我要和你成为真的夫妻。我们一起联手,打败它。”
盛念夕的眼泪一瞬间涌了上来。
她握住傅深年的手,贴在自己的脸颊。
感受着他掌心的灼热。
“好,你不是一个人。我们是两个人。”
傅深年没有抽回手。
他依旧保持着仰躺的姿势。
“我好想能感觉到一点。”
“什么?”盛念夕问。
“你的开心,我能感受到一点,你开心,我好像,也会开心。”
盛念夕的眼泪流了下来。
她只觉得不可思议。
阿斯伯格综合征患者是无法感受到他人的情绪的。
可傅深年竟然说,他能感受到一点,她开心情绪。
盛念夕觉得,没有什么比此刻更能让她高兴,让她充满希望了。
甚至,她认为,傅深年之前说过的所有情话,都没有今天这句给她带来的感受强烈。
“明天去领证。”傅深年说。
“好。”
盛念夕躺回去,两个人的手指扣在一起。
这天晚上,盛念夕熟睡了,傅深年却依旧没有睡着。
他的手指还被盛念夕扣着,掌心贴着她的掌心。
他能感觉到她呼吸的节奏,均匀的、平稳的,像一盏安安静静亮着的灯。
傅深年黑暗里睁着眼,看着天花板。
白天在包间里那种失控感还留着一层薄薄的余影,但他发现自己的心跳正在慢慢降下来,一点一点地,回落到一个正常的频率。
他侧过头,在黑暗中看了一眼盛念夕的方向。
她睡着了,呼吸很浅,面朝他这一侧,睫毛在微弱的夜光里垂着。
他想着明天要去领证,这件事在他的记忆里是有存档的——五月办婚礼,领证是前置程序。
他没有忘记。
只是回来之后一直觉得那件事离自己很远。
像隔着玻璃看风景。
但现在,这个距离好像在缩短。
第二天早上,盛念夕醒来时,傅深年已经不在床上了。
她揉了揉眼睛坐起来,听到客厅那边传来纸张翻动的声音。
她穿着睡衣走出去。
看到傅深年坐在餐桌旁边,面前摊着他的黑色笔记本,正在一行一行地翻看。
他抬起头看到她,合上笔记本,站起来:
“户口本我找到了。在书房第二个抽屉。”
盛念夕注意到,傅深年今天换了一件新衬衫,衣领挺括,袖口扣得整整齐齐。
去民政局的路上,傅深年一直在看手机。
盛念夕余光瞥过去,屏幕上是一份列表,标题写着“领证流程注意事项”,下面列了十几条,每一条后面都标注了时间节点和优先级。
“你什么时候查的?”她不可思议。
“昨晚。你睡着之后。”傅深年锁了屏,“一共七个步骤。拍照、填表、签字、宣誓、领证。我已经在脑子里模拟过两遍了。”
盛念夕第一反应是,这种事不需要模拟,但她没有这么不解风情。
她点了点头:
“你这么用心,我很感动,说明你非常在意我们的这次领证。”
“感动,在意。”傅深年喃喃两句。
盛念夕的确是感动的。
领证是人生中的重大时刻。
傅深年这次回来之后,她一度以为,这件事可能要无限搁置了。
可现在,不仅被提上了日程。
还这么有质量,被重视。
真是意外之喜。
今天民政局的办事大厅人不算多。
傅深年走在前面,步伐精准地拐向拍照室的方向。
工作人员接过资料核对,他站在旁边,背挺得很直,目光落在桌面上那份表格上,表情严肃地像在执行飞行前的检查单。
“二位先拍证件照。”工作人员指了指旁边的摄影棚。
傅深年带着盛念夕走进去,在红色背景前坐下来。
摄影师让他们靠近一点,他坐直了,往盛念夕那边挪了挪,动作很机械。
摄影师举起相机又放下:
“先生,您笑一下。”
傅深年看着镜头,嘴角牵了一下,弧度太小,几乎看不出来。
摄影师又试了一次:
“先生,再放松一点,您太紧张了。”
盛念夕转过头,伸手轻轻碰了一下他的手背:
“你看我。”
傅深年转过头看她。
她朝他笑了一下,眼睛弯着,嘴角翘着,是不带任何修饰的,见到他就高兴地笑。
傅深年看着她的脸,看了两秒,然后,他的嘴角自然而然地向上扬起。
摄影师迅速捕捉到这个瞬间,按下了快门。
照片出来了好多张。
盛念夕一眼就看到了那一张。
两个人并肩坐在红色背景里,傅深年侧着头看她,嘴角是上扬的弧度。
盛念夕看着那张照片,觉得这可能是傅深年回来之后,拍得最像他的一张照片。
填表的时候,傅深年主动揽下了这个任务。
盛念夕在一旁看着,他把每一栏都填得工工整整,连日期后面的“年”字都写得很用力。
递交上去的时候,他问工作人员。
“还有多久?”
“宣誓完就结束了。”
宣誓室不大,布置得简单。
傅深年站在盛念夕旁边,两个人面前是一面写满婚姻誓词的背景墙。
工作人员念完了标准流程,傅深年看了盛念夕一眼,然后转向工作人员:
“我可以自己说吗?”
工作人员愣了一下,点头。
傅深年转向盛念夕,看着她的眼睛。
一字一句,说得很慢。
“盛念夕。我现在越发觉得,我身体大概是出了问题。我不知道怎么回事,有时候我控制不住自己,说错话,做错事,让你难过。”
盛念夕听到这里,喉咙哽咽。
傅深年歪了歪头,像是在跟什么较劲:
“但有一件事我很确定。我的心脏和我的大脑,不止一次告诉我,你很重要。你对我非常重要。这个判断没有出过错。”
盛念夕的胸口发胀,眼眶发酸。
她看着面前的男人,也深深地凝望着自己。
他继续说着:
“我想和你一起过完这一辈子。这件事我从来没怀疑过。所以我要和你结婚,我会一辈子对你忠诚。”
他说完之后,自己沉默了一会儿,像在检查有没有遗漏。
然后他点了点头,像是确认完毕:
“说完了。”
盛念夕眼泪已经不知不觉滑下来了。
她用力眨了一下眼,让模糊的视线重新变得清晰。
“傅深年,我爱你。”
工作人员等了几秒才开口,声音里带着笑意:
“恭喜二位。”
走出民政局大门。
阳光落在是盛念夕和傅深年身上。
傅深年扬起头,举着手里的两本红本本。
对着太阳,反反复复,看了又看。
“我们,结婚了。”傅深年重复着这句话。
“你现在开心吗?”盛念夕问。
他想了想:
“我心跳比以前快。算吗?”
盛念夕笑了一声:
“算。”
傅深年从包里翻出那本记事本,念着:
“接下来要完成,婚礼,生孩子......”
盛念夕心头一动,忽然开口:
“傅深年,我想告诉你一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