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宁眉头紧锁。
她如果动用全力,十招之内就能制服祁书桓。
但那样做,必然会重创他,甚至废了他。投鼠忌器之下,沈清宁竟然被发狂的祁书桓逼得连连后退。
“清宁,退后。”一个平静的声音,突然穿透了混乱的打斗声。
沈清宁一剑荡开祁书桓的攻击,借力向后跃出三丈。
苏晏舟不知何时,已经走到了散落一地的古籍中间。
他的左手,握着一支从废墟里捡来的、干瘪的毛笔。
右手,端着一盒已经干涸了大半的朱砂。
他没有修为,体内半分灵力也无。
但他站在那里,看着陷入癫狂、正在疯狂布置杀阵的祁书桓,眼神却平静得像是一汪深潭。
“苏晏舟!你别过去!他现在六亲不认!”红绡急得大喊。
苏晏舟没有理会。
他迈开步子,迎着祁书桓布下的阵法,走了过去。
祁书桓的绞杀阵已经成型。
空气中布满了无形的风刃,只要踏错一步,就会被切成碎片。
但苏晏舟的步伐,却透着一种诡异的韵律。
这是他师傅教他的步伐,即便自身没有灵力,也能催动!
他没有用任何灵力去抵抗风刃。
他只是在走。
左跨一步,避开了一道致命的罡风;
右侧半身,让过了一道无形的绞杀线。
“阵法,是死的。气机,是活的。”
苏晏舟一边走,一边用拇指碾碎了那盒干涸的朱砂,将粉末涂抹在毛笔干瘪的笔毫上。
“只要看透了气机的流转,再精妙的杀阵,也不过是一堆摆设。”
他太懂阵法符箓之道了。
他不需要灵力去破阵,他只需要用肉眼,去寻找这个阵法在运转时,那万分之一秒的停顿和破绽。
祁书桓在幻境中看到了“玄机子”正在逼近,他怒吼一声,双手猛地合拢,准备引爆阵法的核心。
就在他双手即将合十的瞬间。
苏晏舟已经走到了他的面前。
没有罡气碰撞的轰鸣。
苏晏舟只是极其精准地,将手里那支沾着朱砂粉末的干毛笔,点在了祁书桓双手合拢的必经之路上。
“啪。”
笔尖点在祁书桓的掌心。
没有灵力加持,这只是一次普通的物理接触。
但就是这轻轻的一点,却如同在一台高速运转的精密齿轮中,卡入了一根铁钉。
祁书桓掌心凝聚的灵力,因为这突如其来的阻碍,出现了极其微小的紊乱。
阵法的气机,断了。
绞杀阵在瞬间土崩瓦解,化作一阵微风散去。
祁书桓愣住了。
幻境中的大火似乎停滞了一瞬。
苏晏舟没有给他反应的时间,迅速抽身退开数步,避开祁书桓下意识挥来的掌风。
他俯身,从腰间拿出一张黄纸,握牢那支干毛笔,指尖蘸上余下的朱砂粉末,手腕飞动。
笔尖在纸面上沙沙游走。
苏晏舟不通灵力,画得出符箓完整的纹路轮廓,却引不动天地灵气,画出来的只有符形,没有符力。
短短数息,一道工整端正的清心符便落在纸上。
他抬手将这张还带着朱砂粉尘的符箓,径直抛向沈清宁。
“清宁,你来催动。”
沈清宁眼疾手快,抬手稳稳接住那张符箓。
符纸入手尚留有一点余温,纸上符文脉络清清楚楚,一笔一划皆暗合天地道韵,是上上品质的清心符,唯独缺了灵力灌注。
此刻祁书桓受幻境蛊惑,再度猩红着眼扑杀过来。
沈清宁不假思索,指尖灵韵流转,灵力顺着她的指尖灌入符纸之中。
“嗡!”
朱红符文骤然亮起刺目的红光,清心符刹那间被完全激活。
沈清宁手腕一振,那张符箓化作一道赤红色流光,直拍向祁书桓的眉心!
“醒来。”
沈清宁沉声低喝。
“嗡-----”
祁书桓的身体猛地一僵。
眼前的火海、仇人、厮杀,在符光冲击之下,如同被打碎的镜子,轰然崩塌。
石室的景象重新映入眼帘。
散落的古籍,倒塌的石架,还有站在他面前的众人。
祁书桓的瞳孔剧烈收缩,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冷汗瞬间浸透了他的后背,他双腿一软,直接跌坐在了地上。
“我……”
他看着自己的双手,又看了看远处捂着胸口的红绡,终于意识到自己刚才做了什么。
“问心瘴的余毒,加上这本古阵法里残留的执念,把你心底的魔障勾出来了。”
苏晏舟收回握笔的手,随手将那支废掉的干毛笔丢在一旁。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跌坐在地上的祁书桓,语气里带着几分毫不掩饰的嘲弄。
“小祁,定力不行啊。一本破书就能让你走火入魔,以后出去,别说认识我,丢人。”
苏晏舟之所以这么说,无非就是不想让他别多想,自责!故意转移话题而已!
祁书桓没有反驳。
他低着头,胸膛剧烈起伏。
刚才在幻境中,那种眼睁睁看着岁安死去的无力感和绝望感,再次将他凌迟了一遍。
他以为自己已经足够冷血,足够理智。
但原来,那道伤疤从来没有愈合过,只是被他用仇恨死死地捂住了。
“你没事吧?”
红绡走了过来。
她没有责怪他刚才那一掌,只是蹲下身,看着他惨白的脸,语气里透着一丝连她自己都没察觉的担忧。
祁书桓抬起头,看着红绡。
他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句抱歉,但那两个字卡在喉咙里,怎么也说不出来。
最终,他只是别过头。
红绡翻了个白眼,没好气地从怀里掏出一块手帕,粗鲁地塞进他手里:“擦擦你头上的冷汗吧,丑死了。”
不远处。
沈清宁将灵力收回,那张清心符耗尽力量,在她掌心化作点点红灰飘散。
她看着站在那里的苏晏舟。
苏晏舟转过头,正好对上她的视线。
他挑了挑眉,左手背在身后,迈着从容的步子走到她面前。
“清宁。”
他微微倾身,压低了声音,语气里带着几分讨赏的意味,
“我刚才破阵画符的姿势,帅吗?”
沈清宁看着他那副孔雀开屏的模样,嘴角微不可察地扬了一下。
“还行。”
她给出了一句极其吝啬的评价,然后转身走向那些散落的古籍。
“赶紧挑几本有用的带走。这地方的动静,估计已经引起外面那些东西的注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