墓室里,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火堆里偶尔发出的“劈啪”声。
中年男人手里的砍刀“当啷”一声掉在了地上。
瘦子端着枪的手抖得像筛糠,裤裆里已经渗出了一片可疑的水渍。
他们驯服这头血尸,用了整整三条人命和无数的黑狗血。
而眼前这个素衣女人,仅仅是看了一眼,就让这头怪物跪在地上瑟瑟发抖?!
这他妈到底是什么神仙?!
“你……你们到底是什么人……”中年男人咽了一口唾沫,声音都在打颤。
“现在问这个,是不是太晚了?”
祁书桓终于站了起来。
他拍了拍衣摆上的灰尘,目光冰冷地看着这群吓破了胆的盗墓贼。
“我刚才数过了。机括的咬合时间,大概是十息。”
祁书桓抬起手,修长的手指在半空中轻轻敲击着,“三,二,一。”
“咔哒。”
一声清脆的机括弹射声,在中年男人等人的脚下响起。
“不-----!”
几个人发出一声绝望的惨叫。
他们脚下的青砖瞬间失去支撑,向下翻转。
六个大活人连同那头跪在地上的血尸,瞬间坠入了漆黑的陷阱中。
“噗嗤!噗嗤!”
利刃刺破血肉的沉闷声,伴随着凄厉的惨叫,从地下传了上来。
但仅仅持续了不到三秒钟,惨叫声便戛然而止。
见血封喉的毒药,发作得极快。
翻板在机括的带动下,重新合拢,严丝合缝。
墓室里,再次恢复了平静。
仿佛刚才那六个人,从来没有出现过一样。
红绡走上前,看着那几块恢复原状的青砖,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
“你早就看出来那里有陷阱了?”她转头看向祁书桓。
“走进这间墓室的第一眼就看出来了。”
祁书桓语气平淡,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当年太乙山的阵法课,这是入门必修。”
苏晏舟靠在石柱上,看着祁书桓,嘴角勾起一抹赞赏的弧度。
“走吧。”
沈清宁站起身,没有理会两人的日常互怼。
她看了一眼地上的翻板,“血腥味会引来更多的东西。这地方不能久留。”
四人收拾了一下,顺着盗墓贼留下的地图,继续向墓道深处走去。
……
越往里走,墓道越发宽阔,但空气中的雾气却发生了变化。
原本灰白色的雾气,渐渐染上了一层诡异的淡粉色。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极其甜腻的异香,闻久了,让人有一种头晕目眩的微醺感。
“闭气。”
沈清宁立刻察觉到了不对劲,低喝一声,“这是问心瘴。能勾起人内心深处最深的执念和恐惧。”
对于修行之人来说,问心瘴虽然麻烦,但只要紧守灵台,运转真气,便能强行抵御。
沈清宁、祁书桓和红绡立刻屏息凝神,将灵力运转全身,将那股甜腻的雾气隔绝在外。
但他们忽略了一个人。
苏晏舟。
他现在,是一个没有丝毫修为的凡人。
当沈清宁转过头时,苏晏舟已经停下了脚步。
他手里的木棍掉在了地上。那双眼失去了焦距,瞳孔涣散,直勾勾地盯着前方的粉色浓雾。
他的呼吸变得极其急促,胸膛剧烈起伏,额头上渗出了大颗大颗的冷汗。
“晏舟!”
沈清宁心头一紧,立刻伸手去抓他的胳膊。
但就在她指尖触碰到他的瞬间。
苏晏舟猛地反手,一把死死扣住了她的手腕!
他的力气大得惊人,完全不像是一个重伤未愈的病人。
五指如同铁钳一般,几乎要捏碎她的腕骨。
“别走……”
苏晏舟的声音沙哑得可怕,带着一种近乎绝望的疯狂和偏执。
他陷入了幻境。
在问心瘴编织的幻境里,他回到了上海滩的苏公馆。
他依然是那个高高在上、修为通天的苏三爷。
但他的面前,沈清宁正背对着他,越走越远。
“你太暗了,苏晏舟。”
幻境里的沈清宁,声音冷酷得像是一把刀,“你的世界里只有算计和杀戮。我不需要一个满手血腥的疯子。”
“不……”
现实中,苏晏舟的眼眶瞬间红了。
他猛地用力,将沈清宁整个人拽入怀中。
他用那只完好的左臂,死死地勒住她的腰,力道大得仿佛要将她揉进自己的骨血里。
他把脸深深地埋在她的颈窝里,温热的呼吸打在她的皮肤上,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颤抖。
“别走……清宁,别离开我……”
他的声音里,没有了平日里的从容和慵懒,只剩下最原始的恐惧和占有欲。
“就算折断你的翅膀,就算把你锁在深渊里……你也只能是我的。”
他喃喃自语,语气中透出的那种黑暗、偏执的疯狂,让站在一旁的红绡都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这才是真正的苏晏舟。
沈清宁被他勒得几乎喘不过气来。
手腕上的剧痛清晰地传来,但她没有挣扎,也没有动用真气去震开他。
她感受着他剧烈跳动的心脏,感受着他那种深入骨髓的恐惧。
她知道,他怕的不是失去修为,不是死亡。
他怕的,只有失去她。
沈清宁缓缓抬起没有被禁锢的右手。
她没有去结清心咒的法印。
她只是极其轻柔地,将手放在了他因为紧绷而僵硬的后背上。
一下,又一下。
像是在安抚一只陷入狂暴的野兽。
“我不走。”
沈清宁的声音很轻,却清晰地穿透了那层粉色的迷雾,直接落入了他的耳中。
“苏晏舟,你听好。”
她微微偏过头,嘴唇贴着他的耳畔,语气平静,却带着一种足以安定灵魂的力量。
“我沈清宁认定的路,从来不会回头。你既然招惹了我,这辈子,就别想把我推开。”
她没有说那些虚无缥缈的情话。
她只是用最直接的方式,回应了他最深沉的偏执。
幻境中。
那个越走越远的背影,突然停住了。
她转过身,穿透了重重迷雾,朝着他伸出了手。
现实里。
苏晏舟浑身猛地一震。
他涣散的瞳孔渐渐重新聚焦。
那股甜腻的异香从他的鼻腔里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她身上那种熟悉的、清冷的檀香。
他意识到自己正死死地抱着她,意识到自己刚才在幻境中暴露了内心最阴暗、最不堪的占有欲。
他僵硬地松开手臂,向后退了半步。
视线落在她被捏得通红、甚至有些淤青的手腕上,苏晏舟的眼底闪过一丝懊恼和自嘲。
“抱歉。”
他垂下眼帘,声音有些干涩,“刚才……看到了一些不太好的东西。弄疼你了吧。”
他以为她会生气,会觉得他是个不可理喻的疯子。
但沈清宁没有。
她看了一眼手腕上的红痕,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
她上前一步,主动伸出手,五指穿过他的指缝,与他十指紧紧相扣。
“既然怕我走丢。”
沈清宁看着他的眼睛,清冷的眼底没有一丝退缩,只有势均力敌的坦荡。
“那就抓紧点。别松手。”
苏晏舟愣住了。
他看着两人紧紧扣在一起的手,感受着从她掌心传来的、真实而温热的触感。
心底那头咆哮的野兽,在这一刻,被彻底安抚,乖顺地低下了头。
他反握住她的手,力道依然很大,但却避开了她受伤的地方。
“好。”
苏晏舟低低地笑了起来,眼底的阴霾一扫而空,重新恢复了那种深邃而迷人的光芒。
“这辈子,都不松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