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7章洛书死局（上）穿过问心瘴，前方的地势豁然开朗。
没有想象中阴暗狭窄的墓道，出现在四人面前的，是一座几乎掏空了整座山腹的巨大地下穹顶。
穹顶之上，镶嵌着成百上千颗夜明珠，按照二十八星宿的方位排列，散发着幽幽的冷光。而在这片人造的星空之下，是一片广阔无垠的银色湖泊。
那是纯粹由水银灌注而成的地下毒湖。
水银湖面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倒映着穹顶的星光，透着一种死寂而诡异的壮丽。
在湖泊的正中央，悬浮着一朵巨大的水晶莲花。
莲花的中心，静静地放置着一个巴掌大小的羊脂玉盒。
“那就是我们要找的东西。”
沈清宁的视线穿过数十丈宽的水银湖，定格在那个玉盒上。
“不过，别高兴得太早。”
沈清宁站在湖边，目光死死盯着水银湖面上那些若隐若现的方形石板。
这些石板并没有固定，而是像浮萍一样，在水银的浮力下缓慢地漂移、交错。
石板表面刻满了天干地支和八卦符文，每一次碰撞，都会发出极其沉闷的机括咬合声。
齐书桓蹲下身，捡起一块拳头大小的碎石，用力掷向距离岸边最近的一块石板。
“啪。”
碎石落下的瞬间，那块石板猛地向下一沉。
紧接着，石板四周的水银如同沸腾般翻滚起来，几道细如牛毛的毒针从水银下激射而出，瞬间将那块碎石击成了粉末。
红绡倒吸了一口凉气，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
“洛书九宫，活水流沙阵。”
祁书桓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尘，脸色变得前所未有的凝重。
“看来那个人，把整个水银湖做成了一个巨大的动态密码锁。这些石板的移动轨迹，是按照洛书的九宫飞星来排列的。每隔三息，生门和死门就会互换一次。”
他转过头，看向苏晏舟和沈清宁。
“更麻烦的是，这阵法不仅考验推演能力，还考验‘平衡’。”
祁书桓指着那些石板，“这是一种双生连环机括。必须由两个人同时踏上石板，且两人的体重、步伐、甚至落脚的轻重，必须达到一种绝对的平衡。只要有一丝一毫的偏差，石板就会翻转，把人直接倒进水银湖里融成骨头渣子。”
“我来推演阵法方位。”祁书桓看着他们，“但走阵的人，必须做到绝对的默契。”
红绡立刻举手：“我不行。我练的是奇门遁甲，步法轻重和你们不一样，我跟谁都配合不到一块去。”
所有的目光，自然而然地落在了沈清宁和苏晏舟的身上。
苏晏州是修为尽失、连走路都要靠人扶着的病号。
这两人，怎么看都不像是能达到“绝对平衡”的组合。
“我可以。”
苏晏舟没有丝毫犹豫。
他将手里的木棍随手扔在地上，转过头，目光平静地看着沈清宁。
“我的身体状况，我心里有数。只要你告诉我该用多大的力道，我绝不会踏错半分。”
沈清宁看着他。
水银湖的冷光映照在他的脸上，勾勒出他下颌线凌厉的轮廓。
他的眼神里没有逞强，只有一种将性命完全交付的坦荡。
“好。”
沈清宁没有废话。
她走上前，站在他身侧，极其自然地伸出左手，与他的右手十指紧扣。
“我的呼吸频率比你慢。从现在开始，你不用管阵法，也不用管周围的动静。”
她微微侧过头，目光紧紧锁住他的眼睛，声音低沉而清晰，
“你只需跟着我的节奏。我迈左脚，你迈右脚。我落脚三分力，你便用三分力。”
“把你的命，交给我。”
苏晏舟反握住她的手，掌心相贴，他能清晰地感觉到她脉搏的跳动。
“荣幸之至。”
他低低地笑了一声。
岸边，祁书桓已经在地上飞速画出了一个推演用的九宫八卦图。他死死盯着湖面上那些不断变幻的石板。
“准备！”
祁书桓厉喝一声，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坎位进三，离位退一！三息之后，跳！”
“三！”
“二！”
“一！走！”
话音落下的瞬间，沈清宁和苏晏舟同时动了。
心灵相通或者说是这段时间以来的默契！
让他们步伐出奇的一致。
脚尖点地的瞬间，两人稳稳地落在了第一块石板上。
石板微微一沉，但并没有翻转。
“稳住！震位平移两步，快！”祁书桓的声音紧接着传来。
两人没有丝毫停顿，立刻按照指令移动。
水银湖面上，两道身影在不断漂移的石板间穿梭。
这是一种极其考验心理素质和体力的折磨。
水银挥发出的毒气虽然被沈清宁的真气隔绝在外，但那种脚下随时会万劫不复的悬空感，足以让任何人心智崩溃。
苏晏舟的额头上布满了冷汗。
他现在的身体太虚弱了，每一次精准的肌肉控制，都在疯狂压榨着他残存的体力。左肩的旧伤因为剧烈的动作被重新撕裂，温热的鲜血顺着手臂流下，染红了月白色的袖口。
但他没有发出一丝声音。
他的视线死死盯着沈清宁的侧脸，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两人交握的手掌上。
他感受着她的脉搏，调整着自己的呼吸，让自己的心跳，一点点与她同频。
“扑通，扑通。”
在这死寂的地下陵寝中，两人的心跳声仿佛融为了一体。
“最后三块石板！巽位进五！”
祁书桓的声音已经有些嘶哑，地上的八卦图被他画得凌乱不堪。
就在两人即将踏上倒数第三块石板的瞬间。
异变陡生。
“咔哒！”
一声极其刺耳的机括卡壳声从湖底传来。
侯卿留下的阵法，在经历了千年的岁月侵蚀后，出现了一丝致命的误差！
原本应该平移过来的石板，突然卡在了半空中。而他们脚下的石板，却已经开始向下沉没！
“阵法错位了！退回来！”
祁书桓目眦欲裂，猛地站起身大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