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后。
静思轩。
“金锁，随我去一趟昭华宫。”
金锁迟疑，“小姐，虽然说香妃娘娘流产与我们无关，但是间接的原因，还是有一些的。”
“我怕香妃娘娘不会愿意见我们。”
紫薇摇头，自信开口，“金锁，不会的，含香她不是那样的人。”
“可是……”
紫薇打断她的话，“相信我，金锁，所有人都知道，凶手是令妃娘娘，跟我们无关的。”
“含香她搬进去几天了，我们都没有去过，今天刚好有空。”
“走吧。”
两人来到昭华宫，本想像往常随意进出宝月楼那样，直接进去。
没想到直接被门口的侍卫拦下来了。
“明珠格格，香妃娘娘有令，除了皇上和皇后的召见，其余人她都不见。”
紫薇不信，“侍卫大哥，麻烦你进去通报一声。”
“我是紫薇，香妃娘娘不会不见我的。”
侍卫迟疑了一会，想了想，说道，“明珠格格，烦请你在这里等候，我进去通报一声。”
“好。”
侍卫进去了一会，马上又出来，他歉意道，“明珠格格，娘娘说了，不见。”
不见……
紫薇不敢相信，后退几步，金锁在身后扶住她，满脸心疼。
“小姐，我说了，香妃娘娘不会想见我们的。”
紫薇指尖微微攥紧帕子，脸上的自信消散大半。
她怔怔望着雕着雪莲纹样的朱漆宫门，檐角银铃随风叮咚作响，听在耳里格外寒凉。
“她当真不愿见我？”紫薇低声喃喃，心底泛起一阵酸涩。
从前在宝月楼，含香素来待她赤诚坦荡，无话不谈，何曾这般冷漠决绝。
金锁轻拍着她的胳膊，低声劝慰，“小姐，如今的含香娘娘已经不一样了。自失去孩儿，入主昭华宫后，她便筑起了心防，不愿再与旁人轻易相交。或许她心里仍介怀当初之事，即便元凶是令妃，可咱们当时没能护住她。”
紫薇咬了咬下唇。
她心里也明白，当初也是自己没能及时帮含香避开圈套，终究是留下了隔阂。
含香经历丧子之痛，心性大变，早已不是那个无忧无虑、愿意敞开心扉的回疆女子。
“我还以为我们的情谊不会变。”紫薇眼底蒙上一层水汽。
侍卫立在门前，神色为难，“格格还请谅解，娘娘下令闭门谢客，一心诵经，不愿接待访客。”
这时吉娜恰巧自侧廊走出，瞧见伫立在宫门外的紫薇与金锁。
她缓步上前，语气疏离有礼，“明珠格格，娘娘日日在佛堂为逝去的小殿下祈福，不愿被俗世琐事叨扰。”
“过往情谊娘娘记在心里，只是现下她只想独善其身，还望格格莫要再来叨扰昭华宫。”
这番话，算是委婉地划清了界限。
紫薇抬眼看向紧闭的殿门，知晓含香是刻意避开自己。她长叹一口气，垂落眼眸，“我懂了。劳烦你替我转告香妃，我只盼她往后平安顺遂。”
金锁扶着失魂落魄的紫薇转身离开。
佛堂之内，含香隔着窗棂，静静望着紫薇落寞远去的背影。
她垂眸看着面前无字的牌位，掌心收紧。
她并非不念旧情。只是紫薇性情太过单纯，深陷后宫漩涡，与其继续来往，反倒容易被人拿捏把柄。
如今她身居昭华宫，步步都要谨慎，只能斩断往日温情。
吉娜返回佛堂，轻声禀报紫薇离开一事。
含香淡淡开口，“往后若是她再来，依旧回绝。”
从今往后，她不能再凭着情义行事。在这紫禁城里，心软便是软肋。
*
紫薇回到静思轩后，心中久久不能平静下来。
“天哪，金锁，事情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呢？”
“小燕子失忆搬离皇宫。”
“永琪因为哑女，被皇阿玛禁足。”
“尔康不知所踪。”
“这一切的一切，怎么会变成这样呢？”
金锁向前，语气平静道，“自打晴格格进宫后，后面所有发生的事情，都偏离了轨道。”
“皇上本来给你们赐婚了，可是，现在你们的婚约都不作数了。”
紫薇踉跄着坐在窗边软榻上，眼眶通红，泪水终于再也绷不住，簌簌滚落下来。
“偏离了轨道……”她哽咽着重复这句话，“明明当初一切都好好的。皇阿玛认了我，赐下婚约，小燕子是我的姐姐，和永琪有了婚约，我们所有人都以为，往后皆是坦途。”
可如今，物是人非，满目疮痍。
金锁递上一方丝帕，眼底满是心疼与无奈，“小姐，人心易变，深宫更无定数。晴格格入宫，搅动了太后的心思；令妃娘娘筹谋半生，掀翻了后宫格局。”
“含香娘娘痛失孩儿，斩断了所有温情。我们这些身在局中的人，从来都做不了自己的主。”
“婚约不作数，尔康下落不明，五阿哥被禁足，小燕子失忆忘尽前尘……”紫薇捂住脸，肩头不住颤抖，“我好像被困在了这座皇宫里，孤零零一个人。”
从前她受尽苦楚，尚有尔康为她奔赴，有小燕子为她撑腰。
可现在，身边之人四散别离，昔日温暖的羁绊，尽数被深宫的风雨撕扯断裂。
“含香今日拒我于门外，我才真正明白。”紫薇抬起泪眼，望向昭华宫的方向，声音凄楚，“这宫里没有永恒的情谊。再真挚的真心，在皇权、算计、伤痛面前，都不堪一击。”
金锁轻叹，“香妃娘娘是看透了这一点，才逼着自己绝情。她守住了昭华宫，守住了圣宠，守住了自保的铠甲，却也弄丢了从前的温柔。小姐，这不是谁的错，是这座紫禁城，容不下纯粹。”
曾经她拼尽全力想要融入皇家，想要守住身份、守住爱情、守住身边所有人。
可到头来，她得到的，只有一场空荡，一身狼狈。
“金锁，我忽然懂了含香。”紫薇轻声道，声音虚弱又通透，“若是可以，我也想筑起心墙，隔绝这所有的纷扰与难过。”
至少，心死了，就不会再痛了。
金锁紧紧握住紫薇的手，满眼泪水，“小姐，你可千万不要这样想。”
“金锁会永远陪着你，不会让你孤单一个人。”
紫薇看向金锁，心中释然。
她轻轻给金锁擦干眼泪，“金锁，谢谢你。”
“明日我们去宫外找小燕子吧，好久没看到她了。”
“虽然她失忆不记得我了，但是我们的情分还是在的。”
金锁迟疑片刻，随后点头。
小姐做的决定，她都会支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