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杨小锐看着林川。“直接接？不让他多等两天？”
“不用等了。”林川把通讯协议退回发送端，状态改成了“延期处理”。
杨小锐愣了一下。“您刚才说接。”
“接的不是他。”林川调出另一份文件，发送对象写着：银河系贸易仲裁委员会。“帮我通知法务组，今天下午立案。”
杨小锐看完文件标题，手里的终端差点脱手。
《关于兹格兰商会垄断经营及非法资产转移的仲裁申请书》。
“您要告他？”
“不是我告。”林川拧开保温杯。“巴尔告。”
月球劳改营，三号营区行政楼。
巴尔站在更衣室的镜子前，身上那套深蓝色正装是劳改营行政处临时调拨的，尺寸卡在肩膀上刚好，袖口露出半截衬衫。
他对着镜子整了整领带，手指还带着昨天搬砖磨出来的茧。
“四十七年了”
他把领带结往上推了推，对着镜子扯出一个笑。
“我终于可以合法地搞他们了。(≧▽≦)”
门被推开，杨小锐的投影走进来，手里抱着一沓厚达两厘米的装订文件。
“巴尔，你的身份文件办好了。”
巴尔接过来翻开第一页，上面盖着地球星际防御共同体的钢印。
姓名：巴尔。
工号：003。
岗位：星际贸易顾问（临时聘用）。
备注：劳改表现优异，经批准参与专项法务协助。
巴尔盯着“003”那个编号看了五秒。
“我有工号了？”
“有。”杨小锐把第二份文件递过来。“这是林局让法务部拟的《星际反垄断诉讼书》，条款清晰，证据充分，你只需要在法庭上如实陈述。”
巴尔翻了三页，翻到第四页的时候，手停了。
“等。”
他指着第十七条。“这个条款……是兹格兰商会自己签的《星区贸易公平协定》里的原文？”
“对。”
“你们连我们自家商法的漏洞都找到了？”
杨小锐朝镜头外偏了偏头。林川的声音从通讯频道传过来。
“我们有七十八亿人，总有人看法律条文看得比你还仔细。”
巴尔合上文件，抬手拍了拍封面。
“林主任，我搬了三个月砖，值了。”
下午两点，星际贸易仲裁法庭通过全息远程模式开庭。
仲裁官是银河系贸易仲裁委员会的注册裁判员，三名，分别来自不同星区。中间那位年纪最长，面前摆着巴尔提交的一百零三笔转账记录和地球法务团队整理的诉讼材料。
地球方出席人员：龙国法务团队三人，巴尔。
被告方：兹格兰商会，代表人纳克图尔。
纳克图尔的投影坐在被告席上，八角徽记歪了一度，他没有察觉。精神衰弱让他的反应慢了半拍，连仲裁官宣布开庭时他都迟了两秒才站起来。
“原告方，请宣读起诉书。”
巴尔站起来。
西装笔挺，工牌挂在胸前，工号003的字样在全息灯光下格外清晰。
他用标准的商贸通用语开口，语速不快不慢，每一个字都咬得清楚。
“本人巴尔，地球星际防御共同体星际贸易顾问，工号003，代表地球星际防御共同体，对兹格兰商会提起反垄断诉讼。”
“诉讼依据：《星区贸易公平协定》第四章第十七条，五章第九条，以及《银河贸易反垄断条例》第三十一款。”
“诉讼内容：兹格兰商会利用垄断地位对新兴文明实施不正当经济胁迫，强制要求归还通过合法军事行动获得的战利品，违反战利品归属的既有判例。”
“同时提交商会高层非法资产转移证据一百零三份，涉及挪用联盟军费、洗矿交易及贿赂等违法事实。”
巴尔把诉讼书合上，抬头看向对面。
纳克图尔整个人定在被告席上。
他张了两次嘴，第三次才挤出声音。
“你……你一个叛徒……有什么资格……”
巴尔看着他，四十七年来第一次用平视的角度。
“我现在不是叛徒。”
他抬手碰了碰胸前的工牌。
“我是地球的合法务工人员。工号003，岗位：星际贸易顾问。”
“持有正式劳动合同，享有诉讼主体资格。(￣▽￣)”
纳克图尔的手在桌面下攥成拳头，指节发白。
“荒谬！一个劳改犯怎么能代表一个文明出庭！”
中间的仲裁官翻了翻文件。“被告方，原告已提交合法聘用证明及授权委托书，主体资格有效。请回应诉讼内容。”
纳克图尔扭头看向自己的法务顾问。那位顾问正翻着巴尔提交的转账记录，额头上全是汗，翻到第三十页时把整沓文件合上了，朝纳克图尔摇了摇头。
法务顾问的嘴唇动了两下，声音压得很低。
“会长……这些转账代码是真的，每一笔都能对上中继节点时间戳。”
纳克图尔的脸色灰了。
仲裁官花了整整十五分钟翻阅证据。法庭里没有人说话，只有全息页面翻动的细微声响。
第十六分钟，仲裁官合上文件，抬起头。
“证据链完整，时间戳与商会公开账目存在系统性偏差，初步认定具有可信度。”
他看向纳克图尔。
“被告方需在十四个标准日内提交完整财务审计报告，否则仲裁庭将依据现有证据做出缺席裁定。”
“同时，依据《银河贸易反垄断条例》第三十三款，在审理期间，被告方不得对原告方实施任何经济制裁或贸易封锁。”
“违者，按藐视仲裁庭处理。”
纳克图尔猛地站起来，椅子被撞得向后滑了半米。
“这不公平！这是阴谋！”
“他们抢了我的补给站，现在反过来告我垄断？这是什么道理！”
仲裁官没有回应他的情绪，只是在记录板上写下“被告方情绪异常”。
巴尔站在原告席上，手里拿着诉讼书，看着纳克图尔那张扭曲的脸。
四十七年。
从学徒到区域代表，每一次早会站在会议室最后一排，每一次被拍桌子骂废物，每一次被派去最危险的前线做炮灰。
失败了没有人来救，成功了功劳被上面分走。
四十七年，他一次都没有笑过。
巴尔看着纳克图尔，嘴角往上提了提。
那是他入职以来，第一次在前老板面前笑出来。
“总会长。”
他的声音很平。
“这不叫阴谋。”
“这叫依法维权。”
仲裁官敲响法槌。“休庭，十四日后再审。”
全息连接断开。
燕山基地办公室里，林川关掉法庭旁听画面，靠回椅背。
杨小锐的计时器还在走。“从立案到休庭，两小时十七分钟。”
“效率不错。”
林川刚拿起保温杯，加密通讯响了。
希克斯·卡尔。
杨小锐打开消息，看了第一行就把屏幕转向林川。
希克斯的文字明显是颤着手打的，错别字比平时多了三个。
“林主任！仲裁庭的开庭通知刚传到商会内网，全体股东十分钟内抛售了百分之三十一的持仓！”
“商会股价半小时内暴跌百分之四十七！交易所两次触发熔断！”
“纳克图尔的个人资产已被仲裁庭冻结！董事会紧急召开弹劾投票！”
“他刚才……刚才向我发了一条私人请求。(；￣Д￣)”
“他想亲自来地球，面对面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