制裁令生效第三天。
燕山基地办公室，林川正在批阅三艘战列舰的改造方案，加密通讯终端响了一声。
来源：兹格兰商会贸易区，希克斯·卡尔。
杨小锐把消息调上投影。
希克斯的汇报格式很规整，每段开头标注了时间戳，结尾附带影像截图。
“林主任，第三天情况汇报。”
“商会总部高层出现集体性注意力涣散症状。今日例行早会，总会长纳克图尔中途走神四次，第三次时将财务报告念成了能量食品采购清单。”
“副会长马修斯当场纠正，纳克图尔否认自己走神，坚称是在做对比分析。”
“但他手里拿的报告是倒着的。”
林川扫完第一段，翻到影像截图。
画面里，纳克图尔坐在会议主席位上，银灰色长袍依旧整齐，但眼皮在不自觉地跳动。他面前的全息报告页面停在第三行，手指放在翻页键上，一直没按下去。
旁边的副会长马修斯脸色也不好看，太阳穴附近的血管明显跳动，右手不停摩挲桌面。
杨小锐看完截图。
“才三天就这样了？”
林川把通讯关掉，继续翻改造方案。
“凤凰稻的能量结构和他们的神经系统已经形成了共振依赖，停掉以后，精神供能断档，注意力第一个崩。”
“汉克之前做过模型，第三天出现涣散，第五天进入衰退期，第七天如果还不补充，高阶认知功能会降到正常水平的百分之四十。”
杨小锐打开倒计时页面。
“也就是说，第七天他们连完整的谈判条款都读不完？”
“读是能读。”林川翻过一页方案。“理解不了。”
第四天。
希克斯的第二份汇报准时送达。
“商会总部能量食品区已被清空。库存酸菜在黑市价格达到官方标价的十七倍，仍有价无市。”
“今日目击事件：采购部三名主管在走廊发生肢体冲突，原因是争夺同一份外部供应商的联络权限。该供应商已确认无货可供。”
“纳克图尔下令全商会实行能量配给制，每人每日限额降低三分之一。高层优先分配。”
“此举引发中层强烈不满，两个部门的联合抗议已递交人事委员会。”
林川把汇报转发给汉克，附了一句：继续监测，不要干预。
第五天。
希克斯的汇报变长了。
“今日重大事件。”
“上午九时，财务官赫尔在前往会议室途中连续撞上走廊拐角三次。随行秘书确认其并非视力问题，而是注意力完全无法集中于行走本身。”
“上午十一时，资源调配部与后勤保障部因最后一箱库存能量条归属问题，在四楼办公区发生群体冲突。参与人数十七人，其中四具备三级以上能量操控能力，所幸未动用异能，仅限于推搡和拉扯。”
“该箱能量条经核实，内含老坛酸菜口味十二条，凤凰稻原味八条。最终被安保部以'涉案物证'名义扣押。”
“安保部主管当晚加班至凌晨三点。次日该箱被发现仅剩空包装。”
杨小锐看到这里，手里的记录终端差点掉地上。
“安保部主管把证物吃了？(￣口￣)”
林川端起保温杯。
“饿极了什么事都干得出来。”
“要不要提醒希克斯注意安全？他手里应该还有一点私人储备。”
“他是专业人员，不用提醒。”
杨小锐回头看了一眼希克斯汇报末尾的附注。
“林主任，我个人库存已于昨日提前转移至安全地点，并更换了三次密码锁。”
“目前我是整栋大楼里精神状态最正常的人，已引起部分高管注意，有人开始用高于黑市二十倍的价格向我求购。”
“我全部拒绝了。但我建议尽快结束制裁，否则我可能需要申请调离。不是因为危险，是因为每天被二十个精神恍惚的外星高管围着问'你怎么看起来那么精神'实在太累了。(；￣Д￣)”
林川回了一条短消息：再撑两天。
第六天。
纳克图尔坐在办公室里，面色发灰。
八角徽记歪了，他没有发现。长袍右肩的扣子松了，他也没有整理。
副会长马修斯推门进来的时候，撞到了门框。
他揉着额头坐到对面。
“总会长，我们必须恢复供应。”
纳克图尔没抬头。
“不可能。”
“再这样下去，下周的董事会我们连完整一句议案都读不完。”马修斯把体检报告拍在桌上。“全体高管精神衰弱指数超过临界值，认知效率只剩百分之四十七。”
“今天已经有三个部门主管在工位上睡着了，不是因为困，是因为大脑拒绝处理信息。”
纳克图尔的手指在桌面上划了两下，没划出直线。
“不向一群原始人低头。”
马修斯靠在椅背上，盯着天花板。
“总会长，您今天的早餐吃的什么？”
纳克图尔没回答。
“我吃的是三级标准营养剂。”马修斯自己接了话。“以前我嫌它难吃，现在我发现它不光难吃，吃完以后脑子更空了。”
“我们的神经系统已经被那个东西改变了适配结构。标准营养剂填不满那个缺口。”
纳克图尔的手攥住桌边。
“……那就研发替代品。”
马修斯笑了一声，笑到一半打了个哈欠。
“研发周期最短八个月。您觉得我们还能撑八天吗？”
纳克图尔闭上眼。
办公室里安静了整十秒。
“出去。”
马修斯站起来走向门口，又撞了一下门框。
第七天。
希克斯的汇报只有三行。
“纳克图尔今日未出席任何会议。”
“副会长代理主持早会，全程四十分钟，与会者打了十一次哈欠，两人中途离席，一人在座位上睡过去。”
“下午两点，总会长办公室向地球方向发出通讯请求。内容：希望恢复对等会谈。”
杨小锐把汇报送到林川桌上。
“局长，第七天。他们主动发来了通讯请求。”
林川正在审核盾构机材料清单，头也没抬。
“让他再等一天。”
杨小锐的手悬在回复按钮上方。
“理由呢？万一他们等不及直接找其他供应商……”
“找谁？”林川翻了一页文件。“整个银河旋臂只有火星种凤凰稻，酸菜配方是琴用凤凰代码优化过的能量结构，别人连原料都凑不齐。”
他拧开保温杯。
“饿着比饱着好说话。”
“再等一天，让他把姿态放到最低。”
杨小锐把回复状态改成“已读未回”，又看了一眼商会方向的通讯频率监测。
对方的信号在持续发送，每隔十五分钟重复一次。
到第七天晚上，重复了三十二次。
第八天。
林川还没坐到办公桌前，杨小锐已经站在门口等着了。
她手里举着通讯终端，表情带着一种微妙的惊讶。
“局长，纳克图尔的全息投影请求再次送达。”
林川接过茶杯。
“这次他又想强硬？”
“不是。”杨小锐把通讯协议提示转到他面前。
屏幕上标注着信号类型。
不是“对等会谈请求”。
不是“外交磋商邀约”。
文件抬头写的是：觐见申请。
杨小锐抬头看向林川。
“在兹格兰商会的外交体系里，觐见是下级对上级使用的通讯协议。”
“一千二百年来，总会长从没有对任何外部文明使用过这个格式。(￣△￣)”
林川把茶杯放在桌面上，盯着那两个字看了三秒。
“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