纳克图尔还在喘气，投影信号跟着他的情绪抖了两次。
“我现在就切断所有对太阳系的技术支持！”
他的声音还挂在谈判室上空，林川已经把手放了下来。
“总会长，您刚才说要断供。”
林川的语气跟聊天气一样。
“巧了，我也有这个打算。”
纳克图尔的嘴张了一下，没来得及接话。
林川站起来，背过手，面对全息投影。
“从现在起，地球对兹格兰商会实施反向制裁。”
谈判室里安静了整三秒。
纳克图尔先是没听懂，然后他听懂了。
“什么？”
“制裁。”林川重复了一遍，好像在跟食堂报菜名。“小杨，读。”
杨小锐打开早就备好的文件，声音平稳。
“地球星际防御共同体制裁令，编号零三。”
“第一条，老坛酸菜配方及一切衍生能量食品，对兹格兰商会全面断供，即日生效。”
纳克图尔的表情从愤怒切换到了困惑，又从困惑切换到了不屑。
“酸菜？”
他重复了这个词，甚至笑了一声。
“你拿腌菜制裁我？”
林川没理他。
杨小锐继续念。
“第二条，凤凰稻专利授权费即日起上调一百倍，不接受讨价还价，不接受分期付款，不接受以物易物。”
纳克图尔的笑还挂在脸上，但他旁边的三名代表没有笑。
左边那位女性代表的手指已经停止了操作终端的动作，她转过头，看向纳克图尔的侧脸。
“第三条，地球特产能量补充品全线停止对商会辖区出口，已签订合同按违约条款处理，违约金由商会方承担。”
杨小锐合上文件。
“以上。”
纳克图尔把笑收了起来。
他不是傻子。
酸菜和凤凰稻这两个词单独拿出来，听着确实可笑。
可它们被写进正式制裁令里，用公文格式宣读，这件事本身就说明对方手里有牌。
“你以为你们的土特产有多重要？”纳克图尔的语气还在硬撑。“商会辖区有三万种能量食品供应商，少了你们的腌菜，我们连库存都不用动。”
林川转头。
“汉克。”
汉克推了推眼镜，将一份新的数据页投上谈判室墙面。
“这份报告来源于商会内部体检系统，巴尔在四十七年任职期间，拥有区域代表级别的数据查询权限，以下内容已经过交叉验证。”
汉克点开第一组数据。
“兹格兰商会高层过去三个月的能量补充品消耗报告。”
数字铺满墙面。
“百分之六十七的商会高管，日常能量摄入依赖凤凰稻衍生品。”
纳克图尔没说话。
汉克翻到第二页。
“上个月的集团体检报告显示，停止摄入凤凰稻衍生品超过五天，精神衰弱发生率上升百分之三百四十。”
第三页。
“老坛酸菜能量条目前在商会高管餐厅的点单率排名第一，超过第二名四倍。”
“上季度，商会中层以上管理者的私人采购清单中，地球特产占比从百分之十二上升到百分之三十一。”
汉克合上数据页，推了推眼镜。
“以上数据截止日期为本月初，也就是总会长阁下发出最后通牒之前三天。”
谈判室里没有人说话。
纳克图尔的手垂在身侧，手指在长袍下面攥了又松，松了又攥。
三名代表中，中间那位终于坐直了身体，他的视线从纳克图尔身上移到了林川身上，嘴唇动了一下，最终没有开口。
林川拧开保温杯，喝了一口。
“总会长，我帮您算一笔账。”
他伸出一根手指。
“您断我的建材，我的基建速度降百分之三十，难受，但不致命。”
第二根手指。
“我断您的饭，您的高管层五天之内精神衰弱率飙升三倍。”
他把两根手指收回去，端起保温杯。
“所以，是您先断我的建材好，还是我先断您的饭好？”
纳克图尔的下巴绷了两次。
他张嘴想说什么，旁边的女性代表突然开口了。
“总会长，我建议我们先暂停，回去内部商议。”
纳克图尔转头看她，目光能烫人。
“闭嘴。”
女性代表闭上了嘴，但她的手已经在终端上按下了一条消息。
纳克图尔重新面对林川。
“你在虚张声势。”
他的声音比刚才低了半个音阶，速度也慢了下来。
“凤凰稻的产量有限，你们自己还不够用，拿什么断供？”
杨小锐没等林川示意，直接调出一份产能报告。
“火星凤凰稻种植基地三期扩建已于上月完工，年产量较去年增长四百倍。”
她停了一下。
“地球本土消耗占比从百分之九十降至百分之十七，剩余产能全部用于出口。”
“而商会，是我们最大的客户。(￣▽￣)”
纳克图尔的呼吸变重了。
林川把保温杯放回桌面。
“总会长，我说句实在话。”
他的语气突然变得温和了几分。
“咱们之间的贸易关系，不是您想象中的我求着您买建材。”
“实际情况是，您的高管吃惯了我的东西，身体已经产生了能量依赖。”
“您要是真把贸易线切了，建材我可以慢慢自己造，无非多花几个月。”
“可您那边，五天之内，开会的人精神状态就得出问题。”
“开会出问题，决策就出问题，决策出问题，利润就出问题。”
“利润出问题，董事会就要换人。”
“换谁呢？”
林川把那份黑账的第一页重新调出来，挂在墙上。
“换一个账目干净的。”
纳克图尔没有说话。
他的投影站在那里，胸口的八角徽记反射着全息光源，银灰色长袍的下摆在轻微抖动。
是设备故障，还是他本人在发抖，谁也说不清。
过了足十秒，纳克图尔抬起头。
“你以为我们离了你的酸菜就活不了？”
他的声音又拔高了。
“兹格兰商会存在了一千二百年，在你们人类还在地面打架的时候，我们就已经控制了半个星区的贸易！”
“区一个四级文明，拿着几袋腌菜，就想骑在我头上？”
他猛地伸手，投影控制台上的断线按钮亮了起来。
“三十天，不，二十天！你要么交出物资，要么等着全面封锁！”
“这场谈判到此结束！”
全息信号被单方面切断。
纳克图尔的投影消失，三名代表的投影跟着熄灭，谈判室只剩下地球这边的人。
杨小锐看着空荡荡的对面座位，把记录终端合上。
“嘴硬的程度，跟我预估的一样。”
林川不紧不慢地坐回椅子，把保温杯端起来晃了晃。
“计时吧。”
杨小锐打开倒计时模块。
“从现在开始？”
“从现在开始。我赌一周之内，他们会主动回来求和。”
汉克把谈判记录归档，又看了一眼商会方向的通讯监测。
“他切断了公开频道，但商会内部通讯量在过去三分钟内暴增了七倍。”
林川点头。
“正常，回去骂人呢。”
杨小锐刚准备关闭谈判室设备，加密通讯终端响了一声。
来源：兹格兰商会贸易区，希克斯·卡尔。
杨小锐打开消息，扫了两行，把屏幕转向林川。
希克斯的文字很短。
“林主任，商会总部已经有人在抢购库存酸菜了。价格一小时翻了三倍。(￣口￣)”
“能量食品区的凤凰稻存货被三个派系的采购员同时锁单，仓库管理员不知道该批给谁，已经报警了。”
林川把消息关掉，靠回椅背。
杨小锐站在旁边，手里还举着计时器。
“局长，还需要一周吗？”
林川喝了口水。
“也可能用不了。”
他把保温杯拧好盖子，朝门口走去。
“通知琴，凤凰稻三期基地从今天开始只对内供应，对外窗口全部关闭。”
“一粒米都不许流出太阳系。”
杨小锐在他身后录入指令，顺手把制裁令的执行状态改成了“已生效”。
任务终端跳出一条新提示。
【兹格兰商会内部通讯监测：高频关键词前三名——酸菜、凤凰稻、囤货。建议处理方式：坐等涨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