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小锐把那篇长文的转发数据推到林川面前。
三百七十二万次转发，评论区清一色的“理性讨论”模板，连措辞都带着熟悉的公关味道。
“署名是地球自由公民联盟，实际IP追溯到了北美第七安置区。”杨小锐翻过第二页。“核心成员十一人，全是费舍尔资本集团的残党，领头的叫乔治·布朗克，以前给华尔街写研报的。”
林川扫了一眼文章标题，《论超凡局扩张主义对人类文明存续的致命威胁》。
“写得挺长。”
“一万两千字，引用了六篇伪造的学术论文，还配了三张PS过的数据图。”杨小锐把造假证据标红。“技术组已经完成溯源，要公开辟谣吗？”
“辟什么谣。”林川把文件推回去。“救济粮停了没有？”
“上个月的已经发了，这个月的还没到发放日。”
“停。”
林川从抽屉里翻出一份空白调令，杨小锐看见他拿笔的动作，立刻打开行政终端准备录入。
“依据《全球公民劳动义务条例》第十二条，未完成基本劳动贡献的公民，不享受任何公共福利。”林川签完名字，把调令递过去。“即日起，停发一切救济物资，含食品配给、住房补贴和医疗保障。”
杨小锐接过调令，看了一眼处罚栏。
“那他们的新岗位呢？”
林川拧开保温杯。
“虚空游鳐后勤保障小组，排泄物清理岗。”
杨小锐的手指停在录入框上方。
“月薪呢？”
“零。管饭。”
杨小锐的表情没有任何波动，手指继续敲击终端。
“岗位危险等级？”
“安全，大鱼不咬人。”
“防护装备？”
“标准劳保服，铲子自备。”
“工作时长？”
“大鱼排一次，清一次，不分上下班。”
杨小锐录完全部内容，将调令文件盖上公章，发送到月球基地人事调度组。
“已发送。另外，需要直播吗？”
林川喝了口水。
“公开频道播。教育意义比惩罚意义大。”
四十八小时后，月球泊位清理区。
乔治·布朗克站在虚空游鳐的排泄区入口，防护服大了两号，铲子比他手臂还长。
通知是昨天下午收到的。
他第一反应是拨通所有能联系到的频道，试图找一个还存在的“国际社会”来受理申诉。
结果每个频道回复的都是同一句话。
“您的诉求已登记，请前往三号窗口领取申诉表。”
三号窗口在月球基地行政大厅最里面，排队的人从走廊一直排到电梯口，全是各类劳务纠纷。
轮到他时，窗口工作人员递来一张表格。
“填完交回来，处理周期九十个工作日。”
“九十天？”
“节假日不算。”
他看了看表格第一栏：申诉人当前岗位。
空着没填。
工作人员探出头。
“先上岗，边干边等。”
此刻，布朗克和另外两名同伴站在清理区边缘，面前是虚空游鳐刚刚排出的一坨次元排泄物。
那东西的体积比一辆中型货车还大。
表面覆盖着半透明的次元液残渣，散发出一种介于臭氧和腐烂海藻之间的气味。防护服的过滤系统已经开到最大，可味道还是从领口缝隙里钻了进来。
旁边的监控探头红灯亮着。
全球直播，实时观看人数四千六百万。
布朗克握住铲子，手在抖。
“这是侮辱。”他转向监控镜头。“我是前费舍尔资本高级分析师，我有三个硕士学位！”
弹幕立刻刷了过来。
【三个硕士铲一坨屎，学历利用率挺高(￣▽￣)】
【以前写研报忽悠散户，现在铲屎服务大鱼，都是分析工作嘛】
【救济粮白吃三个月，还有脸说侮辱？】
布朗克的同伴拉了拉他的袖子。
“别看弹幕了，赶紧铲完，中午还能领盒饭。”
“我不干。”布朗克把铲子扔在地上。“我宁可饿死。”
话音刚落，虚空游鳐从上方探出头，朝他的方向看了一眼。
精神连接里传来大鱼的声音，通过现场广播同步播放。
“新人不干活？扣加餐？”
布朗克抬头，对上那颗比会议室还大的眼球。
他把铲子捡了回来。
弹幕再次爆炸。
【大鱼才是真正的资本家，催活不含糊】
【布朗克vs虚空游鳐，权力关系一目了然】
【以前给华尔街打工，现在给大鱼打工，老板越来越大了(￣▽￣)】
第一铲下去，次元液残渣粘在铲面上，抖了三次才甩进回收桶。
第二铲，排泄物内部结构滑动，整坨向他的方向倾斜了十几厘米。
布朗克后退两步，脚底踩到第一桶回收物的边缘，整个人向后坐了下去。
防护服的背面沾满了次元液。
直播间观看人数突破八千万。
就在他挣扎着站起来的时候，虚空游鳐打了个哈欠。
腹部起伏了一次。
又一坨从排泄口落下。
比第一坨大。
砸在清理区地面上，溅起的液体洒了布朗克半身。
他跪在地上，铲子掉在脚边，防护面罩上全是残渣。
观看人数突破一亿二。
【劳动改造第一天，前华尔街精英已阵亡】
【大鱼的消化系统才是真正的降维打击】
【建议设立年度铲屎量排行榜，激励先进】
燕山基地办公室内，林川靠在椅背上看着直播画面。
布朗克跪在地上的样子确实狼狈，但他三天前那篇文章里写的“超凡局独裁统治正在摧毁人类自由意志”也确实够恶心人。
吃着全球统一配给的救济粮，住着超凡局提供的免费公寓，然后用超凡局建设的通讯网络发文骂超凡局。
这种人，以前叫公知，现在叫待岗人员。
琴从走廊经过，扫了一眼办公室里的直播画面。
屏幕上，布朗克正用袖子擦面罩，第三名同伴已经开始干呕。
琴看了林川一眼。
“你是不是有点太坏了。”
林川端起保温杯。
“不坏，这叫教育。”
“劳动使人进步。”
琴没再说什么，转身离开前留下一句。
“大鱼说它今天胃口特别好，可能还要排三次。”
林川朝她摆手。
“那就加班，按实际工作量计算。”
直播持续到第四个小时，布朗克终于完成了第一坨的清理工作。
他瘫坐在回收桶旁边，防护服已经看不出原来的颜色。
旁边的同伴递来一瓶水。
“乔治，咱们是不是不该写那篇文章。”
布朗克接过水，手还在抖。
“你现在说这个有什么用。”
“我的意思是，下次能不能换个温和点的措辞。”
“没有下次了。”布朗克看了看头顶的监控探头，又看了看远处正在消化晚餐的虚空游鳐。“我现在只想按时下班。”
广播里传来值班员的通知。
“清理组注意，大鱼刚完成第三次排泄，请做好接收准备。”
布朗克闭上眼。
弹幕最后一条热评停在屏幕上。
【以前嫌工资低不想上班的，看看这位，至少你们有工资(￣▽￣)】
林川关掉直播，准备处理下一份文件。
办公室的门被推开。
汉克走进来，手里拿着一份加密通讯的翻译稿，脸上没有任何笑意。
林川抬头看了他一眼，放下保温杯。
“怎么了？”
汉克把翻译稿放在桌面上。
“兹格兰商会总会长纳克图尔发来了正式文函。”
林川挑眉。
“说什么？”
汉克指向翻译稿第三行，那里有一段被红笔圈出的内容。
“措辞非常强硬。限我们三十天内归还第七补给站所有物资，包括能源核心、造舰蓝图和三艘战列舰。”
林川翻过第二页，最后一行字比前面的内容还长。
“否则对太阳系实施全面经济封锁，终止一切技术合作，并联合银河系十七个贸易区将地球列入禁运名单。”
办公室安静了几秒。
林川慢慢把翻译稿合上，手指敲了两下桌面。
“商会那帮人，手伸得够长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