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面，颁发本次远征最高个人贡献奖，地球五一劳动奖章。”
月球基地大礼堂里，林川合上手里的表彰文件，抬头念出最后一行。
“获奖者，埃里克·兰谢尔。”
台下先安静了半拍。
紧跟着，掌声从前排一路传到后排，连站在侧门值勤的防暴联防队员都抬起了手。
直播画面切向第一排。
埃里克坐在那里，制服熨得笔直，胸前只别着身份牌。
听见名字后，他先看了眼林川，又朝旁边的罗根看过去。
罗根抱着胳膊，没吭声。
斯考特已经站起来鼓掌，护目镜挂在领口，手拍得比平时开炮还利索。
琴也站了起来，朝埃里克伸出手。
“去吧，劳动模范同志。”
埃里克抬手整理了一下衣领。
“我只是完成了分内工作。”
“分内工作把半个补给站搬回来？”
琴扬了扬下巴。
“你这分内工作，工程量有点大。”
埃里克没再接话。
他离开座位，往台上走。
步子开始还压着，走到中间那条红毯时，速度还是快了几分。
罗根偏过头，压低嗓门。
“这老头戴大红花的样子，还怪好看的。”
琴听见了，笑着拍手。
“你怎么不上去，你拆的登舰舱也不少。”
“我不稀罕那玩意儿。”
罗根说完，视线却一直跟着台上。
李建国坐在后排，手里还攥着六份没填完的审批表。
他看见埃里克走上台，先把表塞进椅子缝里，生怕镜头扫过来。
“老万这回算是熬出来了。”
斯考特看他一眼。
“你也想要？”
“谁不想要。”
李建国马上补了一句。
“不过得先把大鱼胃袋施工说明填完，咱这属于带债参会。”
台上，林川从礼仪台拿起奖章。
红绸，金章，大红花。
三样东西放在一起，和埃里克过去那身黑色长风衣实在搭不上。
埃里克站得笔直，手却没往前伸。
“林川，这个奖章给我，合适吗？”
礼堂里的掌声慢慢低下去。
林川抬手，把大红花别到他胸前。
“怎么不合适。”
“你搬回来一个五级反应堆，九十三艘战舰残骸，还有半个补给站。”
“星际长城能提前点亮，远征队能完整回来，里面有你的功劳。”
林川把奖章放进他掌心。
“地球欠你的。”
埃里克低头看着掌心里的奖章。
那枚金章边缘压着地球共同体的徽记。
红花贴在制服上，颜色扎眼。
过了几秒，他才开口。
“不欠。”
“工资照发就行。”
台下有人没忍住笑出声。
直播弹幕也刷得飞快。
【万磁王同志的要求朴实无华。】
【请财务组立刻核对老万工资卡。】
【搬空外星补给站，回头问工资发没发，这才叫稳定就业。】
林川也笑了。
“工资照发，危险补贴单独算。”
“奖章也不是工资替代品，别混着报销。”
埃里克抬起头。
“我没打算报销。”
“那就好，财务组刚才还问，这个大红花算不算固定资产。”
“他们敢记，我就把他们的终端吸到天花板上。”
台下掌声又响起来。
沈望山坐在前排，抬手拍了两下桌子。
“这句话记下来，财务组以后少折腾功臣。”
杨小锐站在直播调度台边，立刻接话。
“沈老，已经录进会议纪要了。”
“谁让你录这个。”
“您刚才说记下来。”
沈望山张了张嘴，最后朝台上摆手。
“继续颁奖，别耽误正事。”
林川退开半步，把舞台中央让给埃里克。
全球直播镜头对准他。
埃里克以前见过更大的场面。
联合国的听证会，军方的审判庭，成千上万人的恐惧与咒骂。
可此刻，礼堂里的人都在鼓掌。
月球基地外，还有更多人守着屏幕。
有人在工地休息区举起饭盒。
有人刚结束供能轮班，站在节点旁跟着拍手。
西北的广场上，赵大壮把老花镜摘下来，拿衣角擦了擦镜片。
他旁边的小孩问。
“赵爷爷，那个大红花爷爷厉害吗？”
赵大壮点头。
“厉害。”
“他以前心里头有疙瘩，现在给咱们搬东西，修长城，护地球。”
“这奖该给他。”
礼堂角落，老周的全息投影一直没说话。
他看着埃里克胸前的大红花，抬手抹了下脸。
林川注意到他，没打断。
老周却自己开了口。
“当年接他回来的时候，他坐在接待室里，谁递水都不碰。”
“老万那会儿看谁都防着。”
埃里克朝投影看过去。
老周笑了笑。
“谁能想到，今天能站在月球上领劳动奖章。”
“这事放以前，老头子做梦都不敢编。”
埃里克握住奖章，没立刻说话。
琴站在台下，手掌贴在胸前。
查尔斯坐在她身旁，朝埃里克点了点头。
罗根还是抱着胳膊。
可掌声停下后，他第一个抬手，又拍了两下。
埃里克听见动静，回头看了他一眼。
罗根立刻把手放下。
“看什么。”
“我手疼。”
“拆十二艘登舰舱拆的。”
埃里克没有拆穿他。
他转回身，面对礼堂里的人，也面对全球直播镜头。
胸前的大红花压着奖章。
那双手抬起时，动作停了一下。
随后，他朝全场弯下腰。
“谢谢。”
只两个字。
却让礼堂里重新响起掌声。
林川走上前，拍了拍他的肩膀。
埃里克直起身，低声问。
“你把我带回来，到底是为了让我做这些？”
林川看着他。
“我带你回来，是因为你有选择。”
“后来这些事，都是你自己选的。”
埃里克没说话。
林川又补了一句。
“你是地球的同志，埃里克。”
“从来都是。”
埃里克手指压在奖章边缘，停了许久。
“同志。”
他低声重复了一遍。
随后抬头看向礼堂外的月球基地。
“这个称呼，我收下了。”
表彰大会结束后，罗根在后台堵住埃里克。
“别以为拿个奖章就能压我一头。”
埃里克看了眼他空着的胸前。
“我没有这个兴趣。”
“你要是想领，先把你的太空服赔偿单处理掉。”
罗根脸一沉。
“谁说我要赔了？”
旁边的杨小锐抬起终端。
“赔偿撤销了，螺丝找到了。”
“不过您的危险岗位补贴，还在审核。”
罗根转头就走。
“我就知道，表彰大会结束才是麻烦开始。”
琴跟在后面笑出声。
埃里克摸了摸胸前的大红花，没摘。
林川回到办公室时，桌上已经放着一份技术报告。
汉克站在桌边，手里还拿着第二份数据页。
“局长，三艘半成品战列舰的详细结构分析出来了。”
林川翻开封面。
红笔圈出的那行字格外显眼。
【主炮设计存在严重缺陷。】
汉克指向下一段。
“但如果不装主炮，改装成工程设备。”
“它们会成为有史以来最强大的基建工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