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燕绥的伤还没好全,在木樨树下的石椅上坐了下来:“太太消消火吧,她这是疯了。太太大人有大量,别跟疯子计较。儿子会搜罗各种好药,保准太太的伤最后恢复得全无痕迹的。”
朱夫人气到想死,尖叫一声:“你媳妇把你老娘打成这样,把你爹脸都给砸花了,你就这个态度?你就这个态度?!”
陆燕绥叹了口气:“那还能如何?妻子有过错,都是我这当丈夫的没管教好。老爷和太太有气,尽管往儿子身上撒吧。”
“你,你!”朱夫人语无伦次地指着他,“你这是半点都不想处置她是不是?她把我打成这样,她自己一点油皮都破不了——”
说着说着,面露悲愤:“天底下哪里有这样的事?做儿媳妇的,快把婆婆打死了,竟然能全身而退,我这婆婆当的有什么意思?我活着还有什么意思?这么多下人看见你媳妇打我,我脸都丢尽了!我不活了!”
说着,扭头就朝柱子撞去。
陆燕绥下意识站起来,往前迈了两步。
定远侯当然不会眼睁睁看着媳妇一头撞死,眼疾手快拽了回来:“好了,你冷静点,现在不是还在商量吗?”
“商量?”朱夫人大哭着说,“你看他有半点商量的意思吗?他就是要包庇他媳妇!老陆,我是认真的,我这辈子没受过这么大的侮辱,今天那贱妇不死,就是我死!你们拦不住我的!我寻个没人的地方也能自行了断!”
定远侯看向了陆燕绥:“你听见了没有?”
陆燕绥站在那里沉默了一会儿:“我不可能处置她,她昏迷了一个月才堪堪解完毒,也受不了任何皮肉之苦。父亲母亲若是想罚她家法,我代她受。”
朱夫人一抹眼泪,再次伸手指向了他:“你代她受?你自己个儿身子骨比她还烂,你就仗着你是我们儿子,我们心痛你,不会罚你。我今天可不是在危言耸听,我跟你媳妇,不是她死就是我亡!你媳妇和你老娘,你自己选一个!”
陆燕绥又是沉默了一会儿,索性坐了回来:“太太何必逼我呢?太太为什么就不能替儿子考虑考虑?你说我包庇她,可家里擅自把她毒死,擅自偷偷把她扔到乱葬岗,我不是照样也包庇了你们吗?太太又说受她侮辱,可托太太的福,她一个人躺在乱葬岗上,差点被人偷去配冥婚。这等奇耻大辱,同太太受的比起来,也是有过之而无不及吧。”
定远侯都听不下去了:“你说的这是什么话?她做儿媳妇的,你娘是婆婆,再怎么样,她也不该殴打婆婆。你不愿处置她,可以,那就让官府来处置好了,儿媳殴打舅姑,按律可是要判绞刑的。”
陆燕绥笑了笑:“毒杀一品诰命,按律法,是要奏请御批的。到时就让整个燕京都来看看陆家目无王法的下场吧。”
定远侯脸色铁青:“你这个混账东西!为了个疯婆子,把父母全家都不顾了!”
陆燕绥淡淡道:“老爷今天才知道?”说完又换了个恭敬点的语气:“家和万事兴。老爷太太不妨都各退一步,我不追究家里毒杀她的事,今日之事你们也别再追究了。朱家那里,我还一如既往地待。”
“不可能!”朱夫人断然拒绝,“朱家我不管了!你不要外家就不要外家吧!我遭了这么大的罪,不可能就这么算了!你娶了媳妇忘了娘,你个忘恩负义的白眼狼!不肯处置她,明天你就等着给我收尸!”
陆燕绥开始烦躁起来,只觉得自家亲娘跟从前的媳妇怎么如出一辙的无理取闹。媳妇无理取闹可以当闺房之乐,亲娘无理取闹,那就是头大如斗了。
他总不能真的眼睁睁看着亲娘去死吧?连句“那儿子等着给太太披麻戴孝”之类的话都不能说。
陆燕绥想了半天才说出一句:“太太若是想不开,老爷转头就会另娶新妻,说不定,未来的继母倒能与儿媳妇相处融洽。太太到时在泉下看着,能甘心吗?”
朱夫人气得倒仰,嚷嚷着:“你不用威胁我,我现在就死给你看!”转头往屋里走。
定远侯赶紧拦住她:“你上哪儿去?还真把他的话当真了?”
朱夫人:“我上吊去!我吊死了,让他找个后娘来跟他媳妇家和万事兴!”
定远侯一边拦着朱夫人,一边转头对陆燕绥斥道:“你就听一回你娘的话吧!别一根筋了,人哪里瞧得上你?她连殴打婆母的事都做得出来,她自己就先不想活了,你非要把她救活干什么?害得你娘现在吃这么大苦头。你要是还有点脑子,就赶紧把她料理了!不看看她刚刚对你生死仇人的态度,留她活着,早晚把家都给搅和没了!”
陆燕绥反唇相讥:“老爷还是把太太管好吧,真让她寻了短见,我保证老爷的清闲日子到头了。”
定远侯也被气得倒仰。
最后还是一直保持沉默的太夫人开口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局面:“好了,你们这当爹娘的也别为难他了。朱氏,你也不用寻死觅活,日后你不必到我院子里来抄经,你娘家那个外甥女,你非要纳进来就纳进来吧,让她给你儿子当平妻,你以后只管跟你外甥女当正经婆媳。”
陆燕绥没说话。
朱夫人一下子就不寻死了。这死孩子一向最听他祖母的话,他祖母都发话让他娶平妻了,他能不娶?还有抄经,她再也不用抄经了!而且这死孩子也说了,以后不会再为难朱家。
朱夫人沉默下来。
太夫人挥了挥手:“你们夫妻两个没事就走吧,我跟他说说话。”
定远侯松了口气,拉着乖顺下来的朱夫人赶紧走了。
太夫人看向了陆燕绥:“闹到这个局面,你打算以后拿你媳妇怎么办?我看她是不肯再好好过日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