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明棠手里的笔停住了。
“什么算命的?”
“不知道,她说你听了就懂了。”
越明棠放下笔,在脑子里把这句话翻来覆去嚼了好几遍。
算命的?
她什么时候跟算命的打过交道?
她忽然想起令狐无在江南遇到的那个算命先生……
“你身边有一个不该活着的人。”
那个算命先生不光见过令狐无,还见过高清芷?
他是谁?他在哪儿?他跟高清芷说了什么?
想到这里,她站了起来。
“你回去问清楚,那个算命的她是什么时候见的,在哪儿见的,说了什么话。”
越明净被她这串连珠炮似的话轰得愣了神,但看清她脸色后,也不敢怠慢分毫,转身就跑。
不过跑到门口忽然又折返回来。
“姐姐,你是不是遇到什么麻烦了?”
“你先去问,问完了再说。”
越明净咬着嘴唇在门框边上站了片刻,犹豫良久,最后还是走了。
越明棠站在修文堂里,有些头疼起来。
算命先生……高清芷……不该活着的人。
这三件事像三条根本不会有任何关联的存在,但她隐约觉得,这三条线总是莫名让她心悸。
她走出修文堂去找令狐无。
彼时,令狐无在侍读学士的院子里整理江南带回来的账本抄本。
他的新办公室比修文堂小了一半,不过多了一张书桌和一面书架。
书架上整整齐齐地摆着几十本书,都是他自己从书院带来的,有几本还是越明棠以前借过没还的。
“你拿了我的书?”越明棠指着书架最上面那本《算学新编》说。
“那是我的书。”令狐无头也不抬开口。
“我看到扉页上写着我的名字。”
“我写的。”
“你写我的名字干什么?”
“怕你偷啊。”
越明棠深吸一口气,强压下翻白眼的冲动,只觉得跟他斗嘴是这个世界上最浪费时间的事。
她把高清芷那句话转述了一遍,令狐无听完后放下手里的账本,看着窗外沉默片刻。
“那个算命的不是一般人,我当时就觉得不对。”
“哪里不对?”
“他说那句话的时候,不是在看我,是在看我的身后。”
他顿了顿,“我身后站的,是你。”
越明棠闻言,愣了一下。
“你那时候在江南,我不在你身后。”
“我知道。”令狐无从桌上拿起一张纸,推到她面前。
“所以我觉得不对。”
纸上画了一个人……一张脸,尖下巴,三角眼,留着一撮山羊胡子。
“这是那个算命的,我凭记忆画的,你拿这个去问高清芷,看看是不是同一个人。”
越明棠把画像折好塞进袖子里。
“你什么时候画的?”
“刚才。”
“你刚才不是在整理账本吗?”
“一边整理一边画,没事,我做事不耽误事。”
越明棠看着他,他看着她。
两个人隔着一张书桌,静静的对视着。
“令狐无。”她说。
“嗯。”
“你说,一个人这辈子遇到了谁,错过了谁,欠了谁,还了谁,是不是都是注定的?”
令狐无把毛笔拿起来,盖上盖子放在笔架上。
“不是注定的,是自己走出来的。”
“那上辈子呢?”
“上辈子也是自己走出来的。”
“那为什么上辈子的路和这辈子的路不一样?”
“因为走的人不一样了。”令狐无看着她的眼睛,缓缓开口。
“上辈子的越明棠走的是上辈子的路,这辈子的越明棠走的是这辈子的路,不是路变了,是人变了。”
越明棠站在他面前,逆光的影子把桌上的账本整齐地盖住了一大半。
她忽然觉得自己手里那张画像有点烫手。
“我走了。”她说。
“嗯。”
她走到门口又停下来。
“令狐无。”
“嗯。”
“你那个算命先生……如果找到他了,你想怎么办?”
“问他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
“问他到底是谁让他来的。”
越明棠闻言,攥紧袖子里的那张画像。
“好,到时候我帮你问。”
“不用。”
“为什么?”
“因为那个人是冲着你来的,但凡是冲着你来的人,我来对付。”
越明棠站在门口,过了片刻才推开门走了出去。
走廊里很安静,安静到只有她自己的脚步声。
越明净第二天一早又来了,
他眼睛底下是青黑一片,显然一整夜没怎么合眼。
“问清楚了。”他站在修文堂门口,顺了两口气才开口。
“母亲说那个算命的她见过,三年前在城外的清风观见过。”
越明棠放下笔。“清风观?”
“城东二十里的一座小道观,没什么名气。母亲说明梨小时候体弱多病,她带明梨去那里烧过香,碰见一个算命的。算命的说明梨命不好,活不长,要想改命,得找一个属虎的替身。”
“属虎的替身?”
“母亲说明梨属兔,兔怕虎,找属虎的人挡在前头,灾就挡掉了。”越明净说着说着,声音便低了下去。
“母亲说她当时没在意,后来明梨死了,她才想起来。”
越明棠沉默了一小会儿。
“她有没有说,那个算命的给明梨批命的时候,有没有提到别人?”
“提到了,说明梨身边有一个克星,八字太硬,所以会克她。”
“什么克星?”
“母亲没细说,但她说……她当时听完这句话,心里第一个想到的就是你。”
修文堂里瞬间变得,安静得落针可闻。
越明棠坐在椅子上,把这句话翻来覆去地想了几遍。
越明梨身边有一个克星,克星是她。
算命的对高清芷说这句话的时候,她还没被找回来。
所以……一个人还没出现的时候,就已经被人当成了克星。
她呼吸一滞,攥紧了手中的笔,因为太过用力以至于笔杆在指节间咯吱响了一声。
“那个算命的叫什么名字?”
“不知道,母亲说他姓孙,自称孙半仙。她后来再去清风观,人已经走了。”
越明棠把令狐无画的那张画像从抽屉里拿出来,递给越明净。
“你看看,是不是这个人?”
越明净接过去盯着看了几秒。
“下巴像,眼睛也像,但母亲说他胡子更长,差不多到胸口的位置。”
越明棠微微颔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