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明棠和令狐无作为翰林院随行人员,负责记录和整理文书。
扬州知府叫周明远,那人是个五十多岁的老头,留着山羊胡子,瞧着很是精明。
他跪在赵桓面前,毕恭毕敬地汇报扬州的政绩。
“今年扬州税收比去年增加了两成,百姓安居乐业,路不拾遗,夜不闭户……”
赵桓听着,时不时点点头,看起来挺满意。
越明棠坐在角落里,手里的笔飞快地记录着。
她注意到,周明远说话的时候眼神有些闪躲。
她看向令狐无,令狐无也察觉到了,朝她微微摇了摇头。
越明棠只好收了心思继续记录。
接见结束后,赵桓留周明远在行宫用膳。席间,周明远忽然提起一件事。
“陛下,扬州最近出了一件怪事。”
“什么怪事?”赵桓问。
“城东有一口古井,忽然冒出了红色的水,百姓们都说是天降异象,人心惶惶。”
赵桓皱眉,“红色的水?查清楚原因了吗?”
“臣派人查了,但没查出什么。”周明远低下头。
“臣无能,请陛下降罪。”
“这不是你的错。”赵桓摆摆手。
“朕会让钦天监的人去看看。”
越明棠坐在旁边,听着这段对话,心里总觉得哪里不对。
古井冒红水?太巧合了。
陛下刚到扬州就出了这种事,不像是天灾,更像是人祸。
她看向令狐无,令狐无也在看她。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交汇,对视的一瞬间,他们两个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同样的想法……绝对有人在搞鬼。
散席后,越明棠找到令狐无。
“你觉得那口井是怎么回事?”
“有人故意往井里倒东西。红水不是血就是染料,不管是什么,目的只有一个……就是制造恐慌。”
“谁干的?”
“不知道。”令狐无摇头。
“但肯定跟太子有关。”
越明棠心里一沉。
太子赵恪虽然被禁足了,但他的爪牙还在外面。
如果在扬州制造恐慌,嫁祸给皇帝,就能动摇皇帝的威信。
“我们得查清楚。”
“怎么查?我们是翰林,可不是锦衣卫。”
“翰林也可以查案,陛下让我们随行,就是要我们帮他做事。现在出了这种事,我们不能装看不见。”
令狐无看着她,沉默了几秒。
“你想怎么查?”
“去那口井看看。”
“现在?”
“嗯,现在。”
令狐无叹了口气,“走吧。”
两人说干就干,直接换了便装,出了行宫往城东走去。
城东是扬州的贫民区,房子破旧,街道狭窄,到处都是垃圾和污水。
那口古井在一个小广场上,周围围了一圈栅栏,上面贴着一张纸……“危险,请勿靠近”。
越明棠翻过栅栏走到井边,便瞧见井口不大,直径大概两尺,往下看是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见。
她捡起一块石头扔下去,过了好几秒才听见水声。
“很深。”她说。
“当然深,古井都深。”令狐无蹲在井边,用手摸了摸井壁。
“你看这里。”
越明棠闻言凑过去,看见井壁上有一层暗红色的痕迹,瞧着像是被什么东西染过一般。
“是血?”她问。
“不是。”令狐无闻了闻。
“是朱砂。有人把朱砂倒进了井里,朱砂不溶于水,沉在井底就看起来像红色的水。”
“朱砂?那东西可不便宜。”
“所以不是普通人干的。”令狐无站起来。
“普通百姓买不起那么多朱砂,只有有钱有势的人,才能搞到。”
越明棠沉默了几秒,“所以……真的是太子的人。”
“八九不离十,我们得找证据。”
两人在井边又找了半天,没找到什么有用的东西。
正准备离开时,便瞧见一个老太太忽然从旁边的房子里走出来,颤颤巍巍地朝他们招手。
“年轻人,过来,过来。”
越明棠和令狐无对视一眼走了过去。
老太太把他们拉进屋里,关上门压低声音开口:“你们是官府的人吧?”
越明棠说,“不是我们是过路的。”
老太太摆摆手,“别骗我了,你们看井看了半天,不是官府的人是什么?”
越明棠没说话。
老太太叹了口气,“那口井的事,我知道一些。”
“您知道什么?”
“前天晚上,我看见几个人往井里倒东西,三更半夜鬼鬼祟祟的,一看就不是好人。”
“您看清他们的脸了吗?”
“看清了,领头的是个胖子,脸上有颗痣,就在这儿。”她指了指自己的右脸颊。
越明棠心里一喜,“还有别的吗?”
“他们穿的是军靴,我儿子以前当过兵,我认得那种靴子,只有军队里才穿。”
军靴。
军队。
越明棠和令狐无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答案。
是太子的爪牙,而且还是军队里的人。
“多谢您了。”越明棠从袖子里掏出一锭银子,塞给老太太。
“这件事您不要跟任何人说,否则会有危险。”
老太太接过银子,连连点头,“我知道,我知道。”
两人走出老太太家,越明棠深呼吸一口气。
“现在怎么办?”
“回去告诉陛下,这件事不是我们能处理的。”
“可是我们没有证据,只有老太太的一面之词。”
“那也够了。陛下不是审案的官员,他只需要知道有人在搞鬼就够了,至于证据,锦衣卫自然会去找。”
越明棠想了想,倒是觉得他说得对。
两人回到行宫,越明棠写了一封密折,把古井的事,还有老太太的话和军靴的线索,一五一十地写了进去。
写完之后,她便亲自送到赵桓的寝宫。
赵桓看完密折,当即脸色阴沉开来。
“你确定?”
“臣女亲眼所见,亲耳所闻,那口井里确实被人倒了朱砂,确是有人故意制造恐慌。”
赵桓沉默了很久,忽然笑了。
“好一个太子。”他把密折放在桌上,冷冷开口。
“朕还没死呢,他就急着搞这些名堂。”
“陛下……”
“你不用说了,这件事朕会处理,你回去休息吧。”
越明棠磕了个头,退出了寝宫。
她走在回住处的路上,心跳得厉害。
她知道,暴风雨要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