密折递上去的第二天,扬州城就变了天。
锦衣卫指挥使沈炼亲自带队,封锁了城东那片区域,而后挨家挨户地搜查。
不到半天,就抓到了那个脸上有痣的胖子。
胖子唤作刘能,是扬州驻军的一个校尉。
他受太子密令,在扬州制造恐慌,动摇皇帝的威信。
朱砂是他从军中仓库里偷出来的,军靴是他自己的。
沈炼连夜审讯,刘能扛不住全招了。
不仅招了古井的事,还招了另外几件事……
包括太子在扬州安插了多少人,在哪些地方藏了兵器,跟哪些官员有勾结,一桩桩一件件,都写得清清楚楚。
赵桓看完口供,脸色铁青。
“太子,你好大的胆子。”
他当即下了一道密旨,命锦衣卫秘密抓捕太子在扬州的全部党羽。
一夜之间,三十多人纷纷落网,无一漏网。
消息传回京城的时候,太子赵恪正在东宫喝茶。
听到消息的那一刻,他手里的茶杯当即掉在了地上摔得粉碎。
“不可能……不可能……”他喃喃自语起来。
“扬州的事,他们怎么会知道……”
他当然不知道,告密的是越明棠。
他只知道自己苦心经营了多年的江南网络,一夜之间被人连根拔起。
“贱人!”他一脚踹翻了桌子。
“一定是那个贱人!”
他不知道是谁坏了自己的好事,但他知道一定是皇帝身边的人……而皇帝身边的人,他最恨的,就是越明棠!
……
扬州的事处理完后,赵桓的心情明显好了很多。
他在行宫设宴,犒劳随行的官员和侍卫。
越明棠被安排坐在他旁边,位置比三皇子赵恒还靠前一些。
这个安排,让所有人都吃了一惊。
“海棠县主这次立了大功。”赵桓举杯。
“朕敬你一杯。”
“臣女不敢。”越明棠连忙站起来。
“臣女只是做了分内的事。”
“分内的事?”赵桓笑了。
“翰林院编修的分内事是编书,可不是查案,你做的是锦衣卫的事,比你的分内事难多了。”
越明棠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跟着赔笑。
赵恒也举起酒杯,“海棠县主,本宫也敬你一杯,你在扬州的表现,本宫很佩服。”
“三殿下过奖了。”越明棠连忙回敬。
太子的人坐在角落里,脸色阴沉得格外难看。
他们都不敢发作,但心里都恨透了恨毒了越明棠。
宴席结束后,越明棠走出行宫,长长地吐了一口气。
“你今天风头出大了。”令狐无从后面走过来。
“我也不想的。”越明棠苦笑起来。
“是陛下非要让我坐那么前面。”
“陛下是在告诉所有人,你是他的人。”令狐无说。
“从今天起,你的命就跟陛下绑在一起了,陛下在你在,陛下不在,你也不在。”
越明棠沉默了。
她知道令狐无说得对。
赵桓今天这番安排,根本不是在奖赏她,是在给她树敌。
他把自己推到风口浪尖,让所有人都知道她是他的心腹。
如此这般,自己就只能死心塌地地跟着他,没有第二条路可走。
“帝王心术,果然深不可测。”她低声说。
“你现在才知道?后悔吗?”
“不后悔。”越明棠摇头。
“我早就知道,这条路不好走,但既然选了,就走到底。”
令狐无看着她,嘴角微微勾起。
“好。我陪你。”
两人并肩站在瘦西湖畔,看着湖面上的画舫和灯火。
风吹过来,带着荷花和泥土的味道。
越明棠忽然想起一件事。
“令狐无,你说过,上辈子你是被人毒死的。”
“嗯。”
“那个人,是不是太子?”
令狐无沉默了很久,最终点了点头。
越明棠心里一紧。
“上辈子我帮赵恒做事,被太子盯上了。太子派人给我下毒,我喝了就死了。”
“你知道是太子下的毒,为什么不报仇?”
“因为我没来得及。”令狐无看着远方,喃喃自语起来。
“我刚查出真相就死了,这辈子,我不会再让他得逞。”
越明棠看着他刀削一般的侧颜,缓缓开口。
“我和你一起,一起扳倒太子。”
令狐无转过头,那双异色的瞳孔直直地看着她。
“你确定?扳倒太子,比扳倒定远侯难一万倍。”
“确定,因为我欠你的。”
“你不欠我什么。”
“欠。”越明棠认真道。
“上辈子你还没来得及跟我说一句话就死了,这辈子,我要让你好好活着。”
令狐无愣住了。
他看着越明棠,那双总是平静如水的眼睛里,忽然涌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好,一起。”
两人站在月光下,谁也没有说话。
但越明棠知道,从这一刻起,他们不仅仅是同类了。
他们是战友,同生共死的那种。
……
江南巡视结束后,队伍返回京城。
一路上平安无事,但越明棠知道,这只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太子不会善罢甘休,他一定会报复,她必须做好准备。
回到京城那天,天上下着小雨。
越明棠骑着马,雨水打在脸上,倒是凉丝丝的。
令狐无走在她旁边,撑着一把油纸伞遮在她头顶。
“你自己不打伞?”越明棠问。
“我不怕淋雨。”
“我也不怕。”
“你是女人,淋雨了容易生病。”
“你倒是细心。”越明棠笑了。
令狐无没说话,只是把伞往她那边又倾了倾。
队伍进了城,百姓们夹道欢迎。
越明棠看着那些陌生的面孔,心里忽然涌起一股暖意。
这些人不认识她,不知道她做了什么。
但她在为他们做事。
这就够了。
回到翰林院,陈文渊看见他们,捋着胡子笑了。
“回来了?江南好玩吗?”
“不是去玩的,是去干活的。”越明棠说。
“干活好,干活好。”陈文渊点点头。
“《太祖实录》还等着你们编呢,明天开始干活。”
越明棠叹了口气,“掌院大人,我们刚回来,能不能休息两天?”
“休息?翰林院没有休息。”陈文渊板着脸开口。
“明天一早,修文堂见。”
……
回到京城的日子,表面平静,底下却暗流涌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