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可是上古时期用来封印灵兽灵力的东西。单独用,只会让灵力暂时凝滞。”
曌影见过太多修士滥用这东西,导致他们灵兽们生灵涂炭,所以提起这个来,还是有点咬牙切齿。
“如果和特定食材一起服用呢?”姜无许问。
曌影沉默了一拍。
“会引发灵力逆冲。经脉破裂,灵力从丹田强行外泄,外泄速度快过修士自身承受极限……”
“七窍流血。”姜无许接上。
曌影点头。
姜无许把那片灵果放回盘中,拍了拍手上的残渣。
她转向围观的弟子们,盖棺论定。
“这不是中毒。”
“是食物相克。”
全场鸦雀无声。
“这什么鬼?灵果能把人克死?”
“不可能吧,这灵果可是宗门统采的——”
“你懂个屁,姜师姐上次在鉴宝司揪出伪造灵器的案子,也是靠闻出来的!”
议论声四起。
外门弟子们脸上都满是恐惧,毕竟大家吃的全都是同一批灵果。
“灵蚀粉的来源,能查出来吗?”赵长庚抬手压下嘈杂,沉声问道。
“能。”姜无许蹲在死者身边,用竹签挑起那层灰色薄膜,对着光看了看,“但不是用你们的法子。”
赵长庚皱眉。
姜无许起身,拍拍膝盖,翻起储物袋。铜炉、灵火种子、一把清心莲子、几味温和药材,依次掏出来,在案发现场桌子上一字排开。
“你要……干嘛?”赵长庚皱着眉头。
只感觉自己这个乳臭未干的女娃娃有点不靠谱。
自己信她能查出真凶是件蠢事。
“熬汤。”
赵长庚神色一僵。
这丫头该不会是想在案发现场开席吧?
姜无许懒得解释。她架好铜炉,点燃灵火,注入清水。清心莲子丢进去六颗,加半根银丝藿香、两片净魂叶,文火慢熬。
她边搅汤边嘀咕:“上辈子验货靠仪器,这辈子验货靠炖锅。工具变了,原理没变。”
曌影蹲在她肩上,耳朵转了转。“你又整什么幺蛾子?”
“吐真汤。”
“什么玩意儿?”
“清心莲子能析出残留灵气的本源印记,净魂叶稳定气场防止逸散,银丝藿香……算个药引子。”姜无许拿竹签点点锅里翻滚的莲子,“三样东西凑一块,能把死者胃里残留物的来源逼出来。”
曌影盯了她两息。
“你打哪学来的?”
“鉴宝司杂书里翻的。原本用来验灵器真伪的偏方,我调了调配比。”
“……调了调?”曌影嘴角抽搐,觉得她在瞎搞。
而姜无许的下句话果然验证了他的猜想。
“厨子调味不都这德行?多把盐少撮糖,全凭手感。”
曌影深吸口气,决定闭嘴。跟这个女人讲道理,纯属对自己智商的侮辱。
汤熬了半盏茶的功夫。
锅里液体由清变金,莲子已经煮透,沉在锅底。表面浮着极薄光膜,不断有细密气泡从底下翻上来,破裂时发出嗡鸣。
姜无许关火。
她舀满一勺汤汁,走到死者身前蹲下。
“对不住了兄弟。”
勺子倾斜。金色汤汁沿勺沿滴落,砸在死者腹部衣料上。
汤汁触及衣料的瞬间透下去,直达皮肤底层。
嗤——
死者腹部升起一缕紫烟。
不是普通烟气。颜色深到发黑,边缘泛着紫光,在空中盘旋了两圈,慢慢凝聚。
众人皆往后退了一步。
紫烟扭曲聚合,竟凝成一只小手形状。
五指分明,指尖纤细。
那只手在空中悬了片刻,缓缓转动,食指伸直,笔直的指向宗门后山方向。
膳堂里死寂。
赵长庚也错愕不已。
没想到这小女娃真的有几分本事。
曌影忽然贴近姜无许耳朵,悄声道,
“那个方向,有魔气。”
姜无许传音回复。
“准吗?”
“本座活了几万年,魔气和屁味还是分的清的吧。那里裹着极淡魔族气息,刻意遮掩过,但瞒不了我的鼻子。”
姜无许心头一沉。
她挥挥手。
“赵首座,借几个人,跟我去后山溜达一趟。”
赵长庚看着她胸有成竹的表情,狐疑的问:“有方向了?”
“方向人家自己指的。”姜无许抬下巴朝紫烟消散处努努,“我只管跟着走。”
后山。
姜无许带着赵长庚和四名执法堂弟子,沿紫烟指引方向深入。
越往里林子越密。这片区域平日罕有人至,灌木丛生,腐叶气息混杂泥土味,闷的人喘不上气。
曌影鼻翼不停翕动,耳朵转来转去,四处探听。
走约半炷香,曌影尾巴骤然绷直。
“打住。”
姜无许停步。
前方是一片被灌木遮掩的凹地。不刻意找根本发现不了入口。她扒开交错藤条,低头钻入。
凹地中央摆着废弃丹炉。
炉身铜绿斑驳,断了一足歪在地上。炉口敞开,内壁残留焦黑药渍,空气里弥漫着刺鼻焦糊味。
姜无许走近蹲下。
丹炉旁散落十几张揉皱的纸。她捡起一张展开。
纸质粗糙,印着一行小字。
“蚀骨散·藏桓山庄出品。”
赵长庚也瞧见了。脸色由青转黑。
“藏桓山庄。”
蚀骨散,藏桓山庄招牌货,专用来腐蚀灵器、溶解灵材外壳。正规用途为矿石加工。
要是用来提炼灵蚀粉——
姜无许把地上包装纸一张张捡起数了数。
十四张。
她把这些纸整齐叠好塞进袖里,站起身。
“赵首座。藏桓山庄庄主白傲近况,您清楚吗?”
赵长庚皱眉。“据说上个月在凡间药市狂收偏门药材,行迹反常。执法堂有记录,但没确凿证据介入。”
“现在有了。”姜无许拍拍袖子,回头看一眼废弃丹炉。
丹炉歪在地上,焦黑炉口朝天,透着诡异。
宫若芙那次,她只踩死条虫子。虫子背后的黑手,一直没断。
白傲也好,背后的魔族也罢。一个两个,都以为躲在暗处就高枕无忧。
行。
姜无许转身往回走,步伐从容。
曌影趴在她肩上,冰蓝竖瞳侧眸瞥她。
觉得这女人越来越有自己风采。
此时,晚霞烧了半边天,绛红光芒铺在白玉台阶上。
姜无许在山门口站定,转身看后山。
“白傲。”她在牙齿间咀嚼着这个名字。
“新账旧账,一块结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