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记得自己什么时候开始发出声音的。
声音很小,算不上有意识的喊叫,更像身体自己溢出来的反应,像杯子满了之后水自然从边缘淌下去,一切都交给了物理法则。
物理法则很简单:满了就会溢。
收回需要等杯子重新变空,但他的嘴唇和手指一直在往杯子里倒水,杯子永远不会空,水永远在满和溢之间循环。
他的嘴唇停了下来。
沈渺睁开眼睛。
浴室里的蒸汽淡了一些,灯光重新变得清晰,裴野蹲在她面前,碎发湿了贴在额前,嘴唇上还带着一点水光。
他的眼睛看着她。
那种看法很复杂,有占有,有满足,甚至还有一丝丝的得意。
“爽吗?宝宝。”他轻喘着气问。
沈渺看着他。
她的眼睛里有一层水雾,水雾里混着身体反应残留的潮气,嘴唇被自己咬过,有一点红肿,头发湿了贴在颈侧,几缕落在锁骨上。
她看起来像一幅还没干透的画,整幅画处于一种将完成未完成的中间状态。
“差点意思。”她抿了抿唇,冷着一张小脸故意逗他。
果然,裴野的表情僵了。
“不满意?”他重复了一遍。
他的声音里有一种很细微的东西,高大英俊的男人像是一瞬间就垮了一样。
下一秒,他转身推门出了浴室。
沈渺来不及开口,浴室里的水声已经再次响起。
她说的是真的。
不满意。
够好,但不够多。
但裴野似乎是委屈了,所以才会自己一个人跑去浴室自己解决。
沈渺几乎能猜到,他会在委屈和自我攻略之间反复横跳,甚至最后还能得出一个结论。
“她喜欢外面,说明我做的不够好,下次要更努力。”
沈渺叹了口气,拿毛巾擦了身上,穿上浴袍出了浴室。
自己好像越来越了解裴野了。
……
裴野出来的时候,手里攥着一条毛巾,上半身裸着,灯光没开,只有客厅的光从门缝里透进来,在他身上画了一条模糊的边界。
沈渺站在他面前,浴袍松松地系着,头发半湿,灯光从背后照过来把她的轮廓勾了一条线。
裴野看了一眼那条线。
浴袍的系带在腰间松松地挂着,像一条随时可以解开的绳结。
他移开了视线。
结果移开视线也不行,因为脑子里还有,闭眼也看得见。
沈渺伸手拿起他的手。
他的手指微微蜷了一下,像不想被触碰,但最终没有抽开。
委屈的不像裴野。
裴野应该是什么样的?
慵懒的、痞气的、见色起意的、不拘一格的。
不是一个委屈巴巴的大狗狗。
沈渺把毛巾放下来,伸出手环住了他的腰。
她的手臂从他腰侧绕过去,手掌贴在他后腰的位置。
他的身体僵了一秒。
“你刚才……”沈渺说,“你知道我说的不满意是什么意思吗?”
她想了想,还是得哄。
哄裴野而已,她实在太拿手了。
裴野没回答。
沈渺把他的手指翻开,指尖在他的掌心画了一个圈。
“我说不满意,不是说你不够好。”
裴野晦暗的眸色顿了一下。
“我说不满意,是因为我想要更多。”
她的声音很轻很淡,却像是带着十足的钩子,在不停地击溃着裴野的理智。
“你在床上够好,好到我想要更多,想要你不停,想要你一直……”
最后两个字被她咽下去了。
咽下去不关不好意思的事,说出来会让今晚的走向彻底改变,从他委屈地自己解决变成他得意地再来一轮。
她还没准备好让今晚变成后者。
裴野的呼吸停了一拍。
沈渺抬眼看他的脸。
灯光从门缝里透进来,只照亮了他的一半轮廓,另一半沉在暗里。
但她感觉到了他的手指在她的掌心收紧了一点。
裴野沉默了两秒。
然后松了。
裴野的手指从她的肩膀移到了她的下巴,指腹沿着下颌线滑了一寸。
“我现在可以搭讪你吗?”
沈渺看着他的眼睛,意识到他果然得存进尺了。
心跳的余震还在。
但沈渺已经累的没有了一点力气,她立马挣扎着推开了对方,幸好裴野见好就收,没有再折腾。
裴野换了身干净的衣服,深色的家居裤和一件松垮的白T。
她把手机递给他,又开始聊到了郁氏的事。
“舅舅的弃权票不是帮,是中立不参与。”
不参与就是不给任何一方面子。
“舅舅给了面子。”裴野说,“弃权票就是他的面子。”
沈渺想了一下。
“因为郁家和裴家还有商业纽带?”
“嗯。舅舅不能公开反对裴邵庭,那样郁家和裴家的关系就断了。弃权是最安全的选择,既不得罪裴邵庭,又帮了我。”
“所以舅舅帮了你。”
“帮了。”裴野说,“但他有一个条件。”
沈渺看着他,“他要见你。”
沈渺想了一秒。
“那我尽快去见他。”
裴野的手指在她的肩膀上收紧了一点。
“不急。”他说,“明天先让我走完流程,等你什么时候准备好了再去。”
裴野看着她的侧脸。
裴野的手落在她的肩膀上,指尖沿着浴袍领口的边缘滑了一寸。
“你明天上班吗?”
“上。”沈渺再次读懂对方的暗示,果断拒绝,“而且很忙。”
两个人在床上坐了一会儿。
沈渺继续刷手机,裴野靠在她肩膀上看她刷手机。
他看她刷手机的样子比看手机里的内容更有意思。
……
裴氏老宅。
裴邵庭坐在书房里,面前摊着一份董事会决议的复印件。
三分之二的门槛是十票。
差一票。
裴邵庭把复印件合上,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茶凉了。
他放下茶杯的时候,喉咙深处涌上来一股痒意。
咳了一声,像茶水呛了一下,但咳完之后他的手掌上有一点颜色。他把手掌翻过来看了一眼,指缝之间有一条细如蛛丝的血线。
裴邵庭从抽屉里拿出一块白色的棉帕,擦了手掌。
然后,他把帕子折好,放回抽屉,整个过程面无表情。
裴邵庭拿起了手机,拨了一个号码。
“我这边结束了,剩下的就看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