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氏集团要召开董事会的消息像一颗石子砸进湖面，涟漪从金融圈扩散到每一个吃瓜群众的手机屏幕上。
沈渺坐在工位上改下期节目的脚本，指尖在键盘上敲了几个字又删掉。
手机震了一下，是有人在部门群里转了一条链接。
她点开。
标题加粗加红，“裴氏今日召开临时董事会，李朝安与裴野继承权之争或将尘埃落定”。
评论区已经炸了。
有人自发搞了个投票，两个选项。
李朝安，裴野。
沈渺往下滑了几屏，投李朝安的人压倒性多。
“李朝安多好啊，每次采访都笑眯眯的，感觉特别好相处。”
“太子爷听说净身出户了？连公司都没有了还继承什么。”
“楼上别逗了，裴野再怎么说也是亲儿子。”
“亲儿子怎么了，亲儿子把老爹气得够呛，裴邵庭亲自带的人是李朝安。”
“就是就是，你看人家李朝安，温润如玉，又有手腕，这才是继承人该有的样子。”
沈渺把手机扣在桌上。
办公室里也不平静。
她所在的楼层是内容制作部，十来个人散坐在各自的工位上，明面上盯着屏幕干活，实际上全在刷那条热搜。
声音压得不高不低，刚好能让她听见。
“李朝安上周上那个财经访谈你们看了没？说话做事滴水不漏，全程没一句废话，裴老总亲自带的，这摆明了是要扶正。”
“裴野不是还有郁家那边的关系吗？”
“郁家？郁家跟裴家多少年没走动了，凭什么这时候帮你裴野。”
“那也不一定吧，裴野毕竟是嫡系血脉……”
“嫡系血脉有什么用，净身出户嫡系血脉，还不如人家旁系能干活。”
苏小满的声音从斜对面工位传来，带着几分不平。
“裴少之前不是帮公司拿了好几个大项目吗？他能力不差的。”
有人说了一句，“能力是一回事，继承权是另一回事。你看看他现在手里还有什么，净身出户之后一无所有。”
苏小满还想说什么，有人终于注意到了沈渺，胳膊肘碰了碰旁边的人。
“别说了，人家女朋友还在呢。”
“嘘。”
议论声像被人掐住了脖子，戛然而止。
然后就是一阵此起彼伏的键盘敲击声，十个人假装什么都没发生，假装自己从始至终都在认真工作。
沈渺合上脚本，站起身。
所有人的目光都若有若无地跟着她动。
窗外是下午三点钟的城市，阳光在玻璃上折出一道刺眼的白。
沈渺迟迟没开口说话，她知道所有人都在等她表态。
或者，等她哭，等她崩溃。
好让他们确认自己的判断是对的……裴野输了，沈渺完了。
沈渺把脚本翻开，在最后一页写了一行字。
然后她合上脚本，站起身。
所有人的目光都若有若无地跟着她动。
“投票结果影响不了股东大会。”她的声音很平，语气里连一丝波澜都没有，“董事会三分之二以上同意才能通过任命，网上投多少票都不算数。”
安静了两秒。
“常识别忘了，继承人任命走的是董事会流程，不是全民公投。”沈渺看了一眼那人，“你们可以继续讨论，但别把情绪带到工作上。”
说完，她拿起外套出了门，办公室的氛围压人的厉害。
走廊里，议论声才重新浮上来。
有人嘀咕，“她怎么看起来腰杆这么直。”
有人回了一句，“人家男朋友是裴野啊。”
苏小满没有参与议论，她看着沈渺离开的方向，手指在手机屏幕上划了一下。
……
沈渺出了公司大门，站在路边拨了池苒的电话。
“出来喝酒吗？”
池苒在电话那头笑了一声，“行，老地方，半小时。”
老地方是城南一家半地下的小酒吧，叫“落日”。
沈渺打车过去，路上刷了两条新闻。
一条是裴氏董事会进展的滚动更新，还没有最终结果。
一条是李朝安的采访旧文，被他团队重新推上了热搜，配了一句“青年才俊，未来可期”。
沈渺把手机翻过去扣在腿上，看窗外的街景。
出租车经过一个路口时，她看到路边的电子屏上正在播一段财经新闻，画面里是裴氏集团总部大楼的远景。
她的心跳了一下。
很小的一下，像指尖弹过琴弦。
然后就没有了。
她相信裴野的。
……
落日酒吧。
半地下的空间里灯光昏黄，空气里是木质桌椅和陈年威士忌的味道，吧台后面的老板在擦杯子。
池苒已经到了，她穿了一件宽松的奶白色毛衣，头发随便扎了个丸子，素颜，只涂了唇膏。
明星和普通人最大的区别大概就是，素颜也比大多数人妆后好看。
沈渺坐下来。
池苒给她倒了一杯苏打水，“你不能喝酒。”
“我知道。”
“所以你只配喝这个。”池苒把自己的威士忌推到对面，“看，这才是大人该喝的东西。”
沈渺接过苏打水，喝了一口，气泡在舌尖炸开。
池苒靠在椅背上看她，“紧张吗？”
“什么？”
“董事会啊。你男朋友今天能不能赢。”
沈渺的表情没有变化，“不紧张。”
“骗子。”池苒笑了，“你耳朵后面的助听器都快被你摸掉了。”
沈渺的手指从耳后收回来。
池苒端起威士忌晃了晃，“说实话，我也替他紧张。虽然我跟他没什么交情，但李朝安那个玩意儿上位的话，我第一个倒霉。裴氏代言人嘛，新老板上任，旧代言人第一件事就是被换掉。”
“不会。”沈渺说，“他不会输。”
池苒愣了一秒，然后大笑，“你刚才在公司也说了这句话吧？我都能想象你那个表情，冷冰冰的，却护人护的到位。”
沈渺没接话。
池苒看她的样子，收了笑，伸手握了一下她的手腕，“真没事？”
“真的。”沈渺把苏打水端起来又喝了一口，“我就是想出来坐坐。在公司听他们议论，烦。”
池苒点点头，没再追问。
她了解沈渺，说没事的时候，通常是真的没事。如果她有事，她会把助听器摘掉，把自己关进无声的世界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