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助听器还在耳朵上，说明她还愿意听。
两个人坐着聊了一会儿闲话。
池苒说了个她最近拍戏的趣事，导演让她哭，她哭不出来，最后导演说“你想象一下你的银行卡余额”，她当场哭了。
沈渺笑了一下，“你这个导演挺懂你的。”
“他懂个屁，他是真觉得我穷。”池苒翻了个白眼，“我片酬虽然不高，但也不至于哭那种程度。主要是我想到了别的事。”
“什么事？”
“想到了我前男友。”池苒把威士忌放下，“算了不说他了，晦气。”
沈渺没有追问。
酒吧老板在吧台后面擦完杯子，开始调一杯新的鸡尾酒，橘色的液体在玻璃杯里转了一圈，灯光穿过时像一小片落日。
门口响了，有人进来。
一个穿休闲西装的年轻男人，三十岁上下，长相中等偏上，那种写字楼里随处可见的精英模样。他看见池苒，眼睛亮了一下。
“池老师？”
池苒回头看了他一眼，礼貌但疏离，“你好。”
男人自来熟地坐到了旁边，叫了杯酒，然后开始搭话。
“池老师最近在拍什么戏？我特别喜欢你的那部古装，演技太好了。”
“谢谢。”
“一个人来的吗？”
“跟朋友。”
男人这才注意到沈渺，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两秒，表情变了。
他冲沈渺笑了笑，“你好，我叫周瑞，金融行业的。这位美女也是圈里的吗？”
“不是。”沈渺说。
“那更稀罕了。”周瑞的笑意更浓了，“非圈里的人能跟池老师坐在一起喝酒，说明什么？说明气质不一般。”
他叫了两杯酒，让老板送到她们桌上。
“请两位美女喝一杯，没别的意思，就是想认识一下。”
池苒看了沈渺一眼。
沈渺摇头。
“谢谢，不用了。”她说。
周瑞的笑容僵了一下，但很快恢复，“别这么客气嘛，就一杯。”
“真的不用。”沈渺的语气没有变，还是那种平静到近乎冷淡的调子。
周瑞脸上的笑终于撑不住了，他端着自己的酒回到另一桌，没再过来。
池苒低声说，“拒绝了？”
“怀孕了不能喝酒。”沈渺端起苏打水。
“对哦。”池苒想了想，忽然凑近她，压低声音，“不过你真不给人家面子啊，那男的虽然不怎么样，但好歹叫了两杯酒，一杯几百块呢。”
“几百块的面子我不给。”
池苒噗地笑了，“那你给谁的面子？裴野的面子？”
沈渺没回答。
池苒也没有真的要她回答。
两个人又坐了一会儿。
池苒忽然拍了拍沈渺的肩膀，指着吧台旁边刚进来的一个男人，“你看那个。”
沈渺顺着她的手指看过去。
一个穿深色衬衫的男人坐在吧台边，侧脸线条很好，下颌利落，正低头看手机。
“帅吗？”池苒问。
沈渺收回视线，“还行。”
“还行？你看看那个下颌线，那不是还行，那是很行。”池苒的声音带着一种夸张的鉴赏感，“如果我现在单身，我就去跟他搭话了。”
“你去。”
“不去，前男友的阴影还没散呢。”池苒又灌了一口威士忌，“不过你看人真准，你当年怎么挑上裴野的？那张脸简直犯规。”
“没挑，他硬塞的。”
“硬塞的你也收了？”
“收了。”沈渺的嘴角弯了一下，“送货上门不退换。”
池苒笑得差点把威士忌洒出来。
“你俩真的，一个比一个嘴硬。”她无奈，“不过说真的，裴野那张脸，十个里九个得低头。”
沈渺听着她说，没有评论。
池苒又指了另一个方向，“你再看那边那个，穿白T的。”
沈渺看了一眼。
“他鼻子不错。”
“你居然评价别人的鼻子？”池苒一脸惊讶，“沈渺你变了，你以前从来不看男人。”
“鼻子不错，其余一般。”
池苒差点又笑出来，“像面试简历一样，鼻子不错，其余一般，不予录用。”
“不予录用是对的，我已经录用了裴野。”
沈渺终于被逗笑了，她知道池苒是在陪自己，所以也调整了状态开始聊天。
……
裴氏集团总部，三十七楼会议室。
结果出来了。
董事会应到十五人，实到十五人，同意李朝安出任裴氏集团新继承人的票数为9票。
未达到三分之二的门槛。
郁家的弃权票，再加上加上另外几位董事的反对票，李朝安拿不到十票，任命没有通过。
李朝安坐在长桌对面，脸上还挂着那副恰到好处的微笑，温润如玉，滴水不漏，像一件精心打磨的瓷器，表面无暇但内壁有裂纹。
裴邵庭坐在主位，面无表情地宣布散会。
裴野最后一个起身。
他经过李朝安身边时，两人视线交汇了一瞬。
李朝安先开口，“舅舅。”
裴野连眼皮都没抬。
李朝安的笑容不变，“真遗憾，舅舅也输了。”
他低声补了一句，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音量，“下次我一定会赢。”
裴野没有回应，抬步走了。
电梯里只有他和陈林。
陈林把董事会的投票结果文件递给他，裴野扫了一眼，合上。
群里有人在发消息。
裴野低头看了一眼手机。
群名是傅舟起的，叫“单身群减二”。
厉靳言先发了一张截图，是网上那个投票的页面，裴野的票数惨得可怜，和李朝安的比例大概是二十五比七十五。
配文只有一个字：丢。
傅舟跟了一连串：哈哈哈哈哈哈哈哈你看看你这民意支持率，亲儿子当到这个份上也是绝了。要不别争了，出来我请你喝酒，喝完咱帮你投自己几票。
裴野打字：滚。
傅舟：真生气了？恭喜啊，赢了。三分之二的票没过，你稳了。
厉靳言：恭喜。
裴野：你们两个没事干可以去找个班上。
傅舟：我就是上的班啊，我的班就是看你笑话。对了，你媳妇今天去酒吧了你知道吗？池苒好像也去了。
裴野的手指在屏幕上停了一下。
他退出聊天界面，看向一旁的陈林。
“沈渺现在在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