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谢你。”
沈渺站在原地,她看着那个女孩。
女孩的手语很生涩,有些词比得不太标准,但每一个动作都很用力,像是把心里的话一个字一个字地从手指间挤出来。
沈渺抬起手,唇角带着笑,“你不需要谢我,你本来就不应该觉得丢人。是你的存在让我觉得,我做的一切是有意义的。”
一开始沈渺努力的往上爬,更多的原因是为了有朝一日能自保,现在到了这一步,又突然觉得,或许……像眼前这样的小粉丝带来的意外之喜也很好。
两个女孩的眼眶都瞬间红了。
电梯门关上之后,沈渺靠在电梯壁上。
她低头看了一眼手机。
没有裴野的消息。
她打了一行字发过去,“到公司了。今天有两个粉丝来找我,还鼓励了我,感觉挺好的。”
想了想又删掉了。
他大概在忙。
她把手机收起来。
电梯到了楼层,门开了,她转身去找盛岚。
……
盛岚的办公室在走廊尽头,她坐在桌后面,面前摊着一堆排播表。
沈渺推门进来的时候,盛岚抬头看了她一眼,“来了。”
“岚姐,我想找你帮个忙。”
盛岚把排播表推到一边,示意她坐。
沈渺坐下来。
“我想约见一下郁淮。”
盛岚的手在桌面上停了一秒。
很短。
如果不是刻意在看,根本注意不到。
“郁淮?”
“嗯。我知道他不太好约,但他在传媒领域的影响力很大。”
如果能让他和裴野合作,裴野这边的局面会好很多。
盛岚看着她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沿上敲了两下,“渺渺,我跟你说过,郁淮这个人……”
“我知道。他行踪不定,不轻易见人。但我想试试。”
盛岚看着她。
“你等等。我问一下。”
她拿起手机,拨了一个号码。
裴野接得很快。
“盛岚。”
“少爷,沈老师想约见你,她觉得你在传媒领域有影响力,想和你认识一下。”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秒,“她不知道郁淮是谁。”
“是的。”
又是沉默。
盛岚听到电话那头有打火机的声音。
啪地响了一声。
“你跟她说,郁淮最近在海外,短期内回不来。”
“好。”
盛岚挂了电话。
她转过头来,对沈渺笑了一下,“抱歉,郁总最近在海外,不太好约。我帮你留意着。”
“好,谢谢岚姐。”
沈渺站起来,浅浅一笑转身离开。
盛岚坐在桌后面,看着关上的门。
她把手机拿起来,给裴野发了一条消息,“她好像察觉到了,你什么时候跟她说。”
裴野始终没回。
盛岚叹了口气,把排播表重新拉过来,继续工作。
……
和风茶楼,早上八点。
郁成礼比裴野先到。
他坐在包间里,穿着一件深灰色的中山装,紫砂壶泡着一壶龙井,茶香从壶嘴里袅袅地飘出来。
他六十多岁了,头发花白,但精神很好。
裴野推门进来的时候,他连眼皮都没抬,“来了,坐。”
陈林站在门口,恭恭敬敬地没有进来。
郁成礼给裴野倒了一杯茶,“你长这么大,第一次来求我。”
裴野端起茶杯,没喝,“明天裴氏开发布会,李朝安要上位。”
郁成礼的手在茶壶上停了一下。
“我知道,裴邵庭前天给我打了电话。”
裴野的眼睛收紧了。
“他说什么。”
“说裴家需要一个能撑起来的继承人,说你净身出户太久了,外面的事牵扯太多……还说李朝安跟着他学了很多,堪当大任。”
郁成礼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最后,他问我郁家的态度。”
“舅舅怎么看。”
裴野沉默片刻,漆黑的眸色暗了暗。
“郁家没有态度。”郁成礼放下茶杯,看着裴野,“但你来找我了,说明你有态度。”
裴野把茶杯放在桌上,语气直接了当。
“我不想让李朝安拿到裴氏。”
郁成礼的眼睛眯了一下,“就这一个原因?”
他看着自己的外甥,很久没这么好好正眼看过他了,上一次还是很多年前,在自己妹妹的葬礼上,小小的裴野红着眼睛喊他舅舅。
“你要郁家怎么帮你。”
“不需要明面上帮。我需要郁家在裴氏董事会上,投弃权票。”
“弃权票?”
“李朝安要上位,需要董事会三分之二以上同意。裴邵庭的股份是百分之三十多,如果郁家的百分之二十多弃权,李朝安不会那么容易凑到三分之二。”
三分之二的股份,才可以通过任命。
郁成礼看着他,“你倒是算得清楚。”
“毕竟,我是舅舅亲自培养的。”裴野沉了沉眸子,面无表情地脸上划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郁成礼端着茶杯,同样很久没说话。
他在考虑。
和裴野的这场交易,到底同不同意。
“你要知道,郁家如果弃权,等于公开和裴邵庭唱反调。”
“不会,弃权只代表不表态。裴邵庭找不到理由跟郁家翻脸,再说,他知道又怎样。”
裴野看着郁成礼。
“舅舅,你也不想裴氏落到李朝安手里。他上位之后,第一件事就是切断郁家和裴家的商业纽带。舅舅在他眼里,不如一条狗。”
郁成礼的手指在杯沿上敲了一下。
他没有反驳。
因为知道裴野说的是事实。
李朝安这个人,他见过。
温润的皮囊底下,藏着的东西比裴邵庭还狠。
裴邵庭至少还讲规矩,李朝安连规矩都不屑于守。
“弃权票。”郁成礼重复了一遍。
“对。”
郁成礼放下茶杯。“行。”
一个字。
裴野的肩膀松了一点。
“但我有一个条件。”郁成礼补了一句,“裴氏的事了了之后,你带那个女孩子来见我。”
裴野沉默了,“为什么。”
“我想看看,什么样的女孩子能让你来求我。”
裴野端起茶杯,喝了一口,龙井已经不烫了,温的,入口有一点回甘。
“好。”
郁成礼笑了。
那个笑容里有一种很复杂的东西,有欣慰,有算计,还有老人看晚辈终于长大的感慨。
也有一种说不清的遗憾。
“你越来越像你妈了。”裴野的手在杯子上停了一秒,脖颈侧面有一根筋绷了一下。
“去吧。发布会前,郁家的弃权票会到。”郁成礼摆了摆手,送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