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回来后,裴野一直在客厅坐着。
沈渺洗完澡出来,看到他靠在沙发上,手里捏着手机,但眼神没落在上面。
沈彦川的房间门关着。
这小子最近白天去学校报到,晚上回来倒头就睡,存在感约等于零。
沈渺擦着头发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来。
“怎么了。”
裴野回过神。
他转头看她,眸色晦暗,“没怎么。”
“你从回来就坐在这里。”
沈渺蹙眉。
裴野,“在想事情。”
沈渺把毛巾搭在椅背上,侧过头看他。
他的衬衫换了,换了一件深色的T恤,细碎的墨发挡住了饱满光洁的额头。
“有事就直说。”她说。
裴野沉默了几秒,然后开口。
“你是不是……不开心。”
沈渺愣了一下。
“什么?”
裴野的手指在膝盖上敲了一下,犹豫着开口,语气带着几分的小心翼翼。
姜晚棠那张嘴,说了不少。
“你有没有觉得,我做了太多。”
沈渺看着他。
“或者说不止姜晚棠。”他的声音很平,但每个字都在往下压,“这些事,你有没有觉得我过头了。”
裴野知道沈渺有多厌恶他这个特权阶级,所以这些事,一向都是瞒着她的。
沈渺没有马上回答。
她靠在沙发上,桃花眼半阖着,像在想什么。
“为什么突然问这个。”
“没有突然。”
“裴野。”
他抬眼。
沈渺的桃花眼在暖光下很亮,看人的时候不带什么情绪。
她把腿收上来,侧身面对他。
“你做的这些事,有些我感激。有些我觉得没必要。但……”
她停了一下。“你做了就是做了。我不会因为你替我做了而生气,毕竟我们现在是男女朋友,某种程度上,外面的人骂我们是一起的。”
裴野无奈地撇了撇嘴角。
他知道乖乖女的立场了。
她不生气,是因为他是她选的。
但如果有一天他要是再做错了,再做出利用权力包庇李朝安这样的事,所谓的恶果会落在她身上。
裴野舍得吗?
她在拿自己问他。
沈渺被他看得有点烦。她伸手推了一下他的肩膀,“你看什么。”
“看你。”
“有什么好看的。”
“好看。”
沈渺的耳尖红了一度。
她把脸转开,“裴野,我跟你说正经的。”
“我也在说正经的。”
沈渺深吸一口气,“你做的那些事……如果我觉得不合适,我会告诉你。你不用每次都自己猜。”
裴野点了点头,语气有点生涩。
“嗯。”
沈渺说告诉,这种有来有回的商量,在他的成长环境里是没有的。
他从小到大,接收到的只有通知。
裴野的嘴角终于弯了一个真的弧度。
他伸手把她拉过来,下巴搁在她头顶。
“知道了,以后你不喜欢我就改。”
沈渺靠在他胸口,没有推开。
“裴野。”
“嗯。”
“我们经历的人生不一样,你做的选择是基于你的经历。我理解。”
沈渺是真心的,他是不喜欢裴野这种肆意的挥霍权力,可不喜欢是喜欢,但她看的出来,在裴野的这个圈子,游戏就是这样玩的。
大鱼吃小鱼,小鱼吃虾米。
她不能长着说话不腰疼,如果自己真的想改变游戏规则,最起码也得自己够强,有资格站在那个圈子再说。
裴野现在和裴家闹成那样,她不希望自己再给他压力。
沈渺或许不是一个优秀的恋人,但她在努力做。
而且,她抿了抿唇,声音淡淡,像是在给自己说。
“如果有一天我觉得,跟你相处不下去了,我会好好告诉你的。”
裴野的身体僵了一瞬。
“你说什么?”
“不是现在。”
沈渺说,声音依旧很平,“而且我说的是如果……”
“没有如果。”
男声不悦地打断。
“裴野。”
“没有。”
沈渺沉默了。
她没有再争。
她知道太子爷的臭脾气,他认定的事,别人说一百遍他都不听。
但她心里很清楚。
这段感情,她是给了开始的机会,她愿意试,但她从来没有打算为这段感情给自己的人生画上囚笼。
她可以爱一个人。
但她不会因为爱一个人,就放弃离开的权利。
这是她活到二十二岁唯一没有动摇过的底线。
裴野搂着她,没有说话。
他的手在她背上一下一下地轻拍,像在哄一只可能随时跑掉的猫。
……
深夜。
沈渺已经睡着了。
裴野没睡。
乖乖女说要离开……
是因为他这个替身不够合格吗?
到底是哪里还没有做好呢?
他从床头柜上拿起烟盒,走到阳台上。
夜风灌进来,十二月底的风带着一股冷意。
他点了根烟。
烟头明明灭灭。
烟抽到一半,他又想起乖乖女不喜欢自己抽烟,所以立马把烟头按灭。
回卧室的时候,沈渺翻了个身。
她的手伸出被子外面,手指蜷着,像在抓什么。
裴野把她的手放回被子里,紧紧抓着她的手。
睡着的沈渺眉头是松的,嘴唇微微抿着,他伸手,用拇指轻轻把她额前的碎发拨开。
“我会找到办法的。”
他用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声音说。
“但你得给我时间。”
黑暗里没有人回答他。
……
第二天早上。
沈渺到公司楼下的时候,看到了一个人。
男人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色衬衫,金丝边眼镜,头发比上次见面时长了不少,有点乱。
苏小满走在沈渺旁边,手里拎着两杯咖啡。
她顺着沈渺的视线看过去,脚步顿了一下。
“沈老师,那是……”
“姜斯屿。”
沈渺说。
苏小满的手收紧了,“姜晚棠的哥哥?”
“嗯。”
苏小满立刻往沈渺身前挪了半步。
她的个子矮,挡不住沈渺多少,但姿态做得很足。
“沈老师,要不要我帮你叫保安?”
沈渺看着姜斯屿。
他还没发现她。
他低着头,一只手撑在花坛边上,肩膀微微塌着。
不像来闹事的。
“不用。”沈渺说,“你先上去。”
“可是……”
“小满。”
苏小满咬了咬下唇。
“那我在大堂等你。十分钟、十分钟不上来我就下来。”
“好。”
苏小满看了姜斯屿一眼,把其中一杯咖啡塞到沈渺手里,转身走进了大堂。
沈渺走到花坛边。
姜斯屿听到脚步声抬起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