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经一次，她和姜晚棠一起吃饭，她把最后一块糖醋排骨夹到她碗里，那时候她们都以为会是一辈子的朋友。
沈渺垂下眼，“你叫什么名字？”
小姑娘正蹲在地上捡刚才被撞落的文件。
她抬起头，“苏小满。”
“哪个部门的？”
“实习生。内容部。”她把文件码好放在沈渺桌上，“工牌还没办下来。”
沈渺看着她手臂上的抓痕。
血已经凝了，但痕迹很深。
“去医院处理一下。”
“不用不用，真的就是蹭了一下。”
苏小满摆了摆手，然后好像想起了什么，犹豫了一下，小声说，“沈老师你不用谢我，谁看见了都会挡一下的。”
沈渺犹豫了一下，“你愿意当我的助理吗？”
苏小满抬起头，嘴张了一下，“我、我数据不好……”
“我不看数据。”沈渺说，“我看人。”
她说完这句话，自己愣了一下。
这不像她以前会说的话。
以前她看所有人都差不多，不亲近、不疏远、保持安全距离。
但现在……她开始相信，有些人是值得被看见的。
苏小满的眼眶红了。
她使劲忍着，咬着下唇，点了三下头。
“好，我愿意。”
她原本还在担心的工作，就这样顺利过渡了。
苏小满鞠了一个九十度的躬，转身跑了两步，又折回来。
“沈老师，你的文件我刚才捡的时候顺序可能弄乱了，我重新排一下——”
“不用。”
“那我——”
“去处理伤口。”
苏小满这才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臂，不好意思地笑了一下，小跑着去了茶水间。
……
四十分钟后，裴野出现在橘子传媒的办公区。
太子爷穿过整层办公区的时候，所有人假装在忙、但余光全钉在他身上的看。
裴野走到沈渺的工位旁边，一言不发把她整个人从头到脚扫了一遍。
整层楼的人都在看。
盛岚从办公室探出半个身子，看到裴野的表情后默默把门关上了。
裴野在沈渺旁边的空椅子上坐下来。
他交叠着长腿，靠在椅背上，一只手搭在她的椅背边缘。姿态随意，但手指一直扣着她椅子的边框。
“我让陈林查一下姜晚棠的背景，如果她有反复骚扰的前科……”
“裴野。”
“嗯。”
“你不用替我做所有的事。”
“我知道。”他说，“但我做不到。”
沈渺看着他。
阳光从落地窗照进来，打在他侧脸上。他的下颌线绷得很紧，喉结动了一下。
她忽然伸出手，握住了他搭在椅背上的手指。
裴野的指尖一僵。
然后他反手扣住了她的手。
力道很重。
全公司的人都在看。
但他们两个好像坐在一个只有彼此的粉色泡泡里。
两人一起走向电梯。
整层楼的视线像聚光灯一样跟着他们，电梯门开了，裴野先伸手挡住门，等沈渺进去之后才跟进来。
电梯门关上的瞬间，茶水间方向传来一声压抑的尖叫。
“啊啊啊他帮她挡门——”
“你小声点！！”
“我真的磕到了——”
裴野在电梯里勾了一下嘴角。
沈渺面无表情地看了他一眼，“你很享受。”
“没有。”
沈渺懒得理他。
电梯到了一楼。
门开的时候，陈林已经把车停在大门口。
裴野拉开后座车门，等沈渺坐进去之后绅士的绕到了另一边。
沈渺默默看着，心里怎么也无法把裴野和姜晚棠口中，杀伐果决的太子爷联系在一起。
他真的为她做了这些吗？
那很早以前的那些……所有的意外……岂不是都是因为裴野？
……
第二天。
盛岚把周故叫进了办公室。
“坐。”
周故靠在椅子里，翘着二郎腿，“盛总监，什么事。”
“姜晚棠的事你听说了？”
“听说了。前闺蜜反目成仇，狗血。”周故的嘴角带着一抹讥诮，“我说一句不该说的，沈渺这种背景的人来我们公司，迟早会出事。”
盛岚看着他，好心提醒。
“周故，我不管你对她有什么意见。她是公司签下来的内容创作者，选题和方案都通过了评审。你以后对她客气点。”
“我哪里不客气了？”
“你昨天在会上叫她花瓶。”今天的这场谈话，就是那位的意思。
“我开玩笑的。”
“不好笑。”
周故把笔往桌上一丢，身体前倾。
“盛总监，你是不是忘了，我是公司签的第一个创作者。八百万粉丝！我的内容给公司带了百分之六十的流量，你为了一个刚来两天的人跟我说这种话？”
盛岚没有退，“正因为这样才提醒你。”
周故盯着她看了五秒。
“盛岚，昨天沈渺的男朋友来接她的时候，全公司都在磕糖吧，裴家太子爷了不得。”
“什么？”
周故拿起手机晃了晃，“但我朋友拍到的，裴野和一个女人在一起，不是沈渺。”
盛岚的表情变了一下。
“照片我还没发，但你要是觉得我该客气……”
周故站起来，把棒球帽正过来戴好，“我倒是觉得，沈渺应该先管好自己的男朋友。盛总监你也是，别忘了我可是你的摇钱树。”
他拉开门走了出去。
盛岚坐在办公室里，神色复杂地叹了口气。
周故是她亲自带出来的，从一个高中毕业的混小子一步步靠着自己的努力走到今天，他似乎已经忘记来时路了。
离开的时候，周故恰好看到苏小满坐在沈渺旁边的位置上，正在整理采访行程表。
“哟。”周故靠在自己的工位隔板上，看着苏小满，“新助理？”
苏小满抬起头，“嗯。”
“你知不知道你boss的男朋友……”
“周老师。”苏小满打断他，“沈老师不在工位，您有什么工作上的事可以发邮件。”
周故挑了一下眉。
“行。”他挑了挑眉转身离开，“小实习生挺有脾气的。”
苏小满没有理他。
她继续整理行程表，但手指在键盘上停了一下。
刚刚，她正好去找盛总监……听到了不该知道的。
有些事，知道了反而是负担。
她犹豫了两秒，不知道该不该把这件事告诉沈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