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阳已经彻底沉到了对岸楼群的缝隙里,天色从绯红转为一种沉静的蓝紫。
两人一前一后走进电梯,门合拢,数字跳动了几下,回到地下停车场。
电梯门打开的时候,王昊天又忍不住环顾了一圈那片亮堂如酒店大堂的车库,喉咙里发出一声复杂的气音。
但他这次什么都没说,只是大步跟着谢解走向那辆帕拉梅拉。
拉开副驾驶的门就坐了进去,动作干脆利落,仿佛从这一刻起,这辆车他已经默认是“自家”的了。
谢解发动的车,车子无声驶出小区大门,拐入暮色渐浓的街道。
夜晚的上海是另一种模样。
街道两旁的梧桐树叶在路灯光下泛着碧绿的光。
商业街的橱窗亮起五光十色的灯,行人如织,餐馆的玻璃门后透出暖融融的灯火和食物的香气。
谢解开车穿过几条街道,在一栋挂着低调招牌的建筑前停了下来。
门童迎上来拉开车门,王昊天探头看了一眼招牌上那几个字,愣了一下。
不是那种金碧辉煌的网红餐厅,也不是什么标着“米其林”的连锁店,而是一栋看起来颇有年头的老洋房。
露台上亮着几盏昏黄的灯,门口没有多余的装饰,只在墙上嵌着一块小小的铜牌。
“这是……私房菜?”
王昊天问。
“嗯。开了二十多年了。”
谢解锁了车,迈步走上台阶:
“老板是扬州人,做的淮扬菜。他们家那道狮子头,我从小吃到大。”
王昊天嘀咕了一句“看不出来你还挺讲究”,但脚下没停,跟着谢解进去了。
老洋房内部的装修也延续了外部的作风,木质地板发出沉稳的声响,墙上挂着几幅泛黄的老照片。
没有菜单,也没有扫码点餐。谢解和那位大约是老板娘的中年女人打了声招呼,老板娘笑着点头,转身进了厨房。
王昊天被领到二楼靠窗的一间包间里,窗台上放着一盆兰花,楼下那条安静的街道在灯光下显得格外静谧。
菜上得很快。
一道清炖蟹粉狮子头,一道大煮干丝,一道松鼠鳜鱼,一道文思豆腐,配着两碗白米饭。
菜色看起来简简单单,但每一道端上来,香味都让王昊天不由自主地坐直了身体。
他用筷子夹起一块狮子头放进嘴里,松而不散、入口即化,蟹粉的鲜美混着肉香在舌尖上化开。
他嚼了几下,没有说话,又夹了一块,然后又夹了一块。
谢解没有催他,也没有说话。
他端着茶杯,慢慢喝了一口,看着王昊天风卷残云。
等王昊天把桌上的菜扫了大半,放下了筷子,靠在椅背上发出满足的长叹时,才开口问:
“够不够?”
“够了够了。”
王昊天摸了摸肚子,“真的够了。老谢,你早点拿出这种水平来,我也不至于觉得你这人抠搜了。”
“我只是不太讲究吃。”
谢解放下茶杯,“但该请兄弟的时候,不会省。”
这句话说得平平淡淡,但王昊天听了,心里那点悲愤和委屈忽然像是被一只手轻轻抚平了。
他沉默了一会儿,才笑了一声,语气里带着一种罕见的认真:
“行。”
接下来的两天,王昊天算是彻底体验了一把“谢解版本”的上海生活。
第一天上午,两人去了外滩。
王昊天站在观景台上,望着面前那片巍峨的天际线。
又低头看了看脚底下宽敞平整的观景平台,整个人难得安静了一会儿,然后开口说:
“说真的,老谢,我头一回觉得这座城市是活的。”
谢解没有接话,只是和他并排站在那里,望着江面上往来不息的游船。
下午,谢解带他去逛了城隍庙。
王昊天对豫园里的九曲桥和亭台楼阁没有太大兴趣,倒是对那一排小吃店的兴致极高。
他一路吃过去,从南翔小笼包吃到酒酿圆子。
又买了一大袋五香豆,边走边磕,嘴里还嘟囔着“这个味道不错”“那个也好吃”。
谢解跟在他身边,难得穿着一件浅色的休闲外套,双手插在裤兜里,慢悠悠地走着。
看着王昊天像在巡街一样在任何一家摊子前都能停下脚步。
傍晚的时候,谢解又带他去吃了一顿地道的本帮菜。
浓油赤酱的响油鳝糊、油亮亮的草头圈子、甜咸适口的红烧肉,吃得王昊天满嘴油光,连说这趟没白来。
第二天的行程更松。上午,两人去了武康路。
王昊天对路两旁那些别致的小洋楼和满街的梧桐树很感兴趣。
一边走一边拿手机拍照,拍完了又转过头去问谢解“这栋楼是干什么的”“那栋楼多少年了”。
谢解知道的就说两句,不知道的就摇摇头,倒也难得地有了些聊天的心情。
中午在一家小而安静的咖啡馆吃了简餐,王昊天捧着那杯拿铁,认认真真地研究了半天拉花,最后评价:
“这玩意儿还不如二哥泡的绿茶解渴。”
下午,两人去了淮海中路。王昊天对商场没有什么兴趣,倒是逛到一家户外用品店的时候,眼睛一亮,拉着谢解进去逛了整整一个小时。
他看中了一双新的越野跑鞋,拿在手里翻了半天,看了看价格牌,又放了回去,嘴里嘟囔着:
“算了,回去找老司务长问问有没有军品的”。
谢解没有说什么,只是在结账的时候,随手把那双鞋拿起来,递给了收银员。
“老谢你干什么!”
王昊天急了,伸手就想去抢,“我就是看看!”
“你那双鞋底已经磨平了。”
谢解淡淡地扫了他一眼,“平时不舍得买,我送你。”
“你是老板你有理……”
王昊天嘟囔着。
但他把那双鞋接过去的时候,还是咧了一下嘴,没有拒绝。
两天的时间过得很快。晚上坐在谢解家客厅那片落地窗前吃外卖的时候,王昊天被眼前窗外的夜景震撼得半天没说话。
整条黄浦江在夜色中变成一条流动的灯带,对岸的陆家嘴灯火璀璨,流光溢彩。
“老谢,”
他嘴里塞着一块椒盐排条,含糊不清地说:
“要不咱们不去大理了?就这么在你家待着,也挺好。”
“机票已经定好了。”
谢解从兜里掏出手机点了几下屏幕,然后把屏幕转向他:
“明天上午十点半,浦东机场直飞大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