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南洋的火一烧起来,这盘棋,谁都别想赢!”
齐王萧瑾的狂言,很快传到了萧鸿和新帝萧启耳中。
可眼下最要紧的,不是南洋。
而是三司会审。
三日后刑部大堂。
宗人府宗正、刑部尚书、都察院左都御史,三位正一品大员并坐堂上。
堂下,文武百官、勋贵宗室,分列旁听。
这阵仗,放眼大奉开朝以来,也称得上一句罕见。
审的不是寻常官员。
是亲王。
是先帝亲封的齐王萧瑾。
当萧瑾被押上大堂时,他身穿囚服,手脚戴着镣铐,可脸上仍端着最后那点亲王体面。
甚至还有几分倨傲。
他扫了一眼堂上三位主审官,冷笑道:
“本王乃先帝亲封齐王。”
“尔等,谁敢审我?”
刑部尚书脸色一沉,刚要拍案呵斥。
代表都察院列席的林如海,已先一步开口。
他没有动怒。
只是平静地将一本卷宗放到案前。
“齐王殿下。”
“这是扬州汇通钱庄三年来的账目。”
“上面清清楚楚记着,有三百六十余万两白银,流入了与齐王府相关的商号、庄子以及官员手中。”
林如海抬眼看他。
“殿下,可认?”
齐王眼皮一跳。
但他很快稳住,冷哼一声。
“本王名下产业众多,与各大钱庄有些银钱往来,正常得很。”
“这能说明什么?”
林如海点点头,早料到他会这么说。
“那再加上这个呢?”
他又拿出另一本册子。
“这是蛇神教在江南传教,收敛信徒香火钱的账目。”
“奇怪的是,这些银子最后同样通过汇通钱庄,流向了与王爷有关的账户。”
“殿下,这又该如何解释?”
齐王脸色终于变了。
他猛地抬头,声音拔高。
“一派胡言!”
“本王乃大奉亲王,岂会与那等邪教勾结?”
“定是有人栽赃陷害!”
说到这里,他话锋忽然一转。
看向旁听席上的楚王萧彻。
“说到蛇神教,本王倒想起一件事。”
“三哥!”
齐王声音陡然拔高。
“你可还记得,当初是谁派人去扬州,主动接触蛇神教使者,还送了厚礼?”
“你敢当着满朝文武的面说,你和蛇神教没有半点关系吗?!”
此言一出,大堂一片哗然。
所有人的目光,全都落在楚王身上。
楚王萧彻如遭雷击,整个人都懵了。
他怎么也没想到,齐王这条疯狗死到临头,竟还要反咬他一口。
他确实派人接触过蛇神教。
可那只是想借蛇神教在江南的势力,查盐税案底细,给自己捞点政治资本。
和齐王这种深度勾结、养兵谋反,根本不是一回事。
“四皇弟!你血口喷人!”
“本王何曾与蛇神教合谋?”
新帝萧启坐在最高处的帷幕后,冷冷看着这一场兄弟反目的闹剧。
眼中没有半点波澜。
宗室众人更是脸色难看。
一个谋反,一个沾边。
这兄弟俩凑一块,简直是把皇室脸面往地上按。
大堂乱成一片。
就在这时,林如海平静的声音再次响起。
“齐王殿下,不必急着攀咬他人。”
“我们还是先看您的罪证。”
这声音不高,却稳。
像一把尺子,轻轻压在桌面上。
大堂的嘈杂,很快低了下去。
林如海没有继续纠缠账册。
他取出一份口供。
“这是大内太监李全的亲笔供词。”
“他指认,是您命他在陛下登基玉册中,安放藏有乱神散的毒针,意图在太庙祭礼上谋害新帝。”
“人证在此,殿下,还想怎么说?”
话音落下。
两名禁军押着李全走上堂来。
齐王一看见李全,脸上最后那点血色褪干净了。
李全不是死了吗?
不是已经在诏狱里“自尽”了吗?
怎么会活着?
齐王盯着他,胸口剧烈起伏。
他终于意识到,自己从头到尾都被算进去了。
林如海没有给他喘息的机会。
今日这份审问提纲,正是出自林黛玉之手。
黛玉虽未到场。
可她对人心的洞察,对局势的拿捏,都藏在这几页纸里。
一层一层,剥开齐王的遮羞布。
“李全既已招供,我们再谈夜袭镇国公府的血令。”
林如海翻开下一页。
“殿下,为何要对一个身怀六甲的孕妇下此毒手?”
齐王嘴唇动了动,却没说出话来。
林如海继续问:“你贪墨盐税,豢养私兵,结交邪教,意图谋反。”
“这些银子,都花在了哪里?”
齐王脸色铁青。
林如海没有停。
“你在南洋,是否藏匿兵器?”
“数量是多少?又藏在何处?”
一个又一个问题砸下来。
像连环重锤,砸得齐王节节后退。
他几次想开口狡辩,都被林如海提前准备好的证人、证物堵了回去。
尤其当那份由齐王亲笔书写、盖着私印的袭府血令被呈上来时,整个旁听席都响起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
血令上写得明明白白。
若不能劫走林黛玉,便毁其清誉。
若事不可为,放火焚烧镇国公府。
连身怀六甲的孕妇都不放过。
简直丧心病狂。
到了最后,齐王彻底不装了。
他像一滩烂泥一样瘫在地上,双目发直,嘴里还在低声念着什么。
直到林如海问到最后一个问题。
关于南洋兵器。
齐王忽然笑了,然后越笑越大声。
“哈哈哈,兵器?”
“不错!本王是在南洋藏了兵器!”
他眼里全是报复的快意。
“你们想知道在哪吗?”
“本王告诉你们!”
“就在暹罗外海,蛇神教总坛!”
“那里不只有本王的人,还有萧烺留下的黑火仓!”
林如海眼神一凝。
“黑火仓?里面有什么?”
齐王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那是足以把你们整个京城都炸上天的新式火器!”
“整整三百箱!”
大堂内,众人脸色齐变。
三百箱新式火器。
若是真的,别说南洋,整个大奉海防都要被撕开一道口子。
齐王却笑得越发癫狂。
“你们去找啊!哈哈哈哈!”
“就算你们找到了,也赢不了!”
“萧烺的后手,你们永远也想不到!”
“我们都得死!都得死!”
齐王的狂笑声,回荡在刑部大堂。
三司会审,也在这一刻落下帷幕。
齐王谋逆,罪证确凿。
看似被拖下水的楚王萧彻,虽然极力自辩,勉强洗脱了同谋嫌疑。
但新帝萧启没有放过他。
帷幕后,萧启冷声下旨:“楚王萧彻,虽无谋逆之心,却有识人不明、驭下不严之过。”
“即刻起,以戴罪之身,出任南洋清剿副使。”
“协助南洋水师提督沈夜舟,查明黑火仓一案,剿灭蛇神教余孽。”
“若功成,可抵其过。”
“若不成……”
萧启没有再说。
但所有人都听懂了。
楚王脸色惨白,跪地接旨。
新帝这一脚,直接把他从京城权力中心踹去了万里之外的南洋。
名为戴罪立功。
实为流放监控。
从今往后,他再也没有资格与萧鸿、与新帝争锋。
能活着回来,都算祖宗保佑。
镇国公府。
萧鸿陪着黛玉,听燕六回报三司会审的细节。
听完齐王最后的疯狂,以及楚王的下场,林黛玉只是淡淡喝了一口参茶。
神色平静得很。
萧鸿看着她这副模样,忍不住伸手,轻轻捏了捏她的鼻尖。
“我家夫人,真是算无遗策。”
“这审问提纲,比刑部那帮老油条狠多了。”
林黛玉白了他一眼,抬手拍开他的手。
“为国锄奸,何来狠毒一说?”
萧鸿笑了。
“是是是,夫人说得都对。”
林黛玉没有继续同他斗嘴。
她放下茶杯,眉心轻轻蹙起。
“只是,这黑火仓,三百箱新式火器。”
“齐王说的,到底是真是假?”
萧鸿脸上的笑意也淡了。
“宁可信其有。”
他沉声道:“我已经飞鸽传书给沈夜舟。”
“让他不惜一切代价,找到这个黑火仓。”
林黛玉点了点头。
可她眼底的忧色,并没有散去。
“我总觉得,事情没有那么简单。”
她看向萧鸿,声音很轻,却让屋内气氛一下沉了下来。
“齐王已是笼中之鸟。”
“他最后这场疯狂,会不会只是萧烺抛出来的诱饵?”
“真正的后手,根本不在南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