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疼不疼?”
简简单单三个字,像一股热流,狠狠撞进林黛玉心口。
她这两日强撑起来的冷静,瞬间就塌了。
眼泪再也忍不住,一颗一颗往下掉。
可她没有哭出声,只是用力摇头。
萧鸿看着她掉泪,心口像被人剜了一刀。
他再也顾不得自己满身寒气,伸手将她紧紧抱进怀里。
这个怀抱很硬,也很稳。
带着风雪味,血腥味,还有她最熟悉的安心。
“我回来了。”
萧鸿下巴抵着她的发顶,声音低沉,却稳得像山。
“没事了。”
林黛玉埋在他怀里,用力点了点头。
紫鹃站在旁边,早就哭成了泪人。
昭阳长公主和林如海看着这一幕,也终于松了一口气。
人回来了。
这口悬在喉咙里的气,才算落下。
可温存,只能有一瞬。
萧鸿很快松开黛玉。
他扶着她的肩,仔仔细细看了一遍。
确认她只是脸色苍白,身上没有伤后,那双刚才还满是疼惜的眸子,立刻冷了下去。
冷得吓人。
“燕六。”
“属下在!”
燕六像一道影子,悄无声息出现在庭院里,单膝跪地。
萧鸿问:“活口在哪?”
“回世子爷,关在暗牢。”
“带路。”
萧鸿没有多说一个字。
他转头看向黛玉,声音又放轻了些。
“你先回去歇着,让孟太医再给你瞧瞧。”
“剩下的事,交给我。”
林黛玉知道他要去做什么。
也知道拦不住。
她轻轻点头,只说了一句。
“我等你。”
这三个字,让萧鸿眼底的戾气压下去了一瞬。
但也只是一瞬。
下一刻,他转身离开,背影沉得像一柄出鞘的刀。
镇国公府暗牢,阴冷潮湿。
墙上火把烧得噼啪作响,空气里全是血腥气。
被生擒的死士头领,被铁链穿过琵琶骨,吊在刑架上。
整个人已经没了人样。
可当他看清走进来的人是萧鸿时,居然还笑了。
笑得又哑又疯。
“哈哈哈……萧鸿!”
“你回来了?”
“可惜啊,你回来晚了!”
他抬起满是血污的脸,眼里带着恶毒的快意。
“你的女人,被那么多人闯进府里,就算还活着,名声也毁了!”
“你堂堂镇国公世子,头上怕是早就绿油油一片了吧!”
“哈哈哈哈哈!”
他想激怒萧鸿。
想看萧鸿失控。
可萧鸿只是站在那里,脸上一点表情都没有。
那眼神,就像在看一只临死前还在蹦跶的虫子。
“就这些?”
萧鸿淡淡开口。
死士头领的笑声,硬生生卡在嗓子里。
萧鸿走近一步。
“齐王还让你做什么?”
他的声音很平。
可越平,越让人心里发冷。
死士头领咬紧牙,还想装硬骨头。
萧鸿已经没耐心了。
他抬手,在那人身上几处穴位轻轻一弹。
下一瞬。
“啊!!!”
惨叫声炸开。
死士头领整个人猛地绷直,铁链被扯得哗哗作响。
那种痛,不像刀割,不像火烧。
更像是有无数只虫子钻进骨头缝里,一口一口啃他的骨髓。
他眼珠突出,口吐白沫,浑身抽得不成样子。
“我说!”
“我说!!”
死士头领彻底崩了。
“王爷的血令上说……若不能劫走世子妃,就放火烧了镇国公府!”
“把事情闹大!”
“越大越好!”
“要让全京城都知道,镇国公府连自家女眷都护不住!”
萧鸿点了点头。
“很好。”
他缓缓拔出腰间破阵刀。
刀锋一出,暗牢里的火光都像冷了几分。
死士头领终于怕了。
“你……你不是问完了吗?”
“你答应过不杀我的!”
萧鸿看着他。
语气平静得可怕。
“我只是问完了。”
话落。
刀光一闪。
噗嗤!
一颗血淋淋的头颅冲天而起。
滚烫的血溅了萧鸿一身。
他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随手抓起那颗还在滴血的脑袋,转身就往外走。
“备马。”
他的声音冷得像北疆雪夜。
“入宫。”
太和殿。
新帝萧启刚收到萧鸿回京的消息。
他还没来得及派人去镇国公府安抚,就听见殿外一阵骚乱。
“世子爷!您不能进去!”
“陛下正在议事!”
“滚开。”
冰冷两个字落下。
下一刻。
轰!
太和殿大门,被人一脚踹开。
满殿文武齐刷刷看过去。
只见萧鸿一手提着血淋淋的首级,一手按着破阵刀,大步走了进来。
他还穿着那身黑色劲装。
衣上有血。
肩头有霜。
眼里也有血丝。
整个人像是刚从北疆尸山里杀出来,身上的煞气压得人喘不过气。
原本正在为齐王求情的几位宗室老王爷,当场闭嘴。
一个字都不敢再说。
这哪是上朝?
这是杀神进殿。
谁敢接话,谁就是下一个倒霉蛋。
萧启脸色一变,又惊又怒。
“萧鸿!”
他猛地拍案。
“你放肆!”
“谁准你带刀上殿?谁准你把这等秽物带到太和殿来?”
萧鸿没有立刻回话。
他走到大殿中央,随手一扔。
那颗首级像破烂一样滚了出去。
咕噜噜。
头颅在金砖地面上滚了几圈,正好停在一名宗室老王爷脚边。
那老王爷低头一看,吓得“妈呀”一声,直接瘫坐在地。
满殿死寂。
萧鸿这才抬头,看向龙椅上的萧启。
“陛下。”
他声音不高,却字字压人。
“臣在北疆为国征战,浴血厮杀。”
“而京城里,有人要动臣的家眷。”
“动臣未出世的孩儿。”
说到最后几个字时,萧鸿眼底杀意几乎压不住。
他抬手,指向地上的头颅。
“这就是齐王的人。”
“这就是某些人口中,‘只是一时糊涂’的齐王殿下,干出来的好事。”
“勾结邪教,刺杀储君,谋害陛下。”
“如今,更是疯到袭击孕妇,欲毁臣妻清誉,焚烧镇国公府!”
满朝文武脸色都白了。
刚才那些为齐王求情的人,更是恨不得把自己的舌头咬下来。
糊涂?这叫糊涂?
这分明是疯狗咬人,谁沾谁死!
萧鸿的目光扫过全场。
凡被他看见的人,全部低下头。
最后,他重新看向萧启。
一字一句,像刀砸在金砖上。
“臣今日只问满朝诸公,也问陛下。”
“齐王,当诛否?”
最后三个字,像惊雷炸在太和殿上空。
整个大殿,死一样安静。
那些宗室老王爷,一个个脸色惨白。
刚才他们还在说什么“宗室血脉,当以宽仁为怀”。
现在再说?大可不必。
谁家宽仁,宽到纵容齐王派死士夜袭怀孕的世子妃?
这已经不是求情。
这是给自己挖坑,还顺手把棺材板盖上。
萧启坐在龙椅上,手指死死按着龙案。
他看着殿下的萧鸿,心里又怒又惊。
萧鸿今日提头上殿,是大不敬。
可齐王做的事,更是把宗室脸面按在地上踩。
更重要的是萧启看懂了萧鸿眼里的意思。
今日若不给一个交代,这个疯子真敢让太和殿见血。
萧启深吸一口气。
压下心头翻涌的怒火。
也压下那一丝不愿承认的忌惮。
他沉声开口。
“来人。”
殿外禁军立刻入内。
萧启一字一句下旨。
“齐王萧瑾,德行败坏,罔顾人伦,勾结邪教,图谋不轨,罪大恶极。”
“即刻起,暂夺亲王爵位。”
“齐王府府兵全部缴械。”
“齐王本人押入宗人府诏狱。”
“交三司会审!”
旨意一下,满朝哗然。
暂夺爵位。
押入宗人府诏狱。
三司会审。
这已经是仅次于当场赐死的重罚。
齐王这次,是真的完了。
站在班列中的楚王萧彻,后背一阵发凉。
他看着殿中那个提着人头、逼得新帝当朝下旨的萧鸿,终于无比清楚地明白了一件事。
萧鸿和林黛玉这对夫妻,不能惹。
一个在外面杀穿北疆。
一个在京城布局收网。
谁惹他们,谁就别想体面下场。
这波,不是踢到铁板。
是把脑袋往刀口上送。
而此时。
宗人府诏狱最深处。
齐王萧瑾听完传旨太监的话,脸上没有半点恐惧。
他靠在冰冷的墙壁上,低低笑了起来。
那笑声阴冷又诡异。
“三司会审?”
“呵呵”
“萧鸿,萧启。”
“你们真以为,你们赢了?”
他缓缓抬头,眼底全是疯狂。
“等着吧。”
“等南洋那把火烧起来……”
“这盘棋,谁都别想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