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清瑶脑子飞快地转着,目光在七公主、沈知糯和苏无妄的身上来回扫了一圈。
七公主喜欢苏予白,可糯糯偏偏是苏予白的未婚妻,按理说七公主见了糯糯,该像上次那般横眉冷对才对,毕竟情敌见面分外眼红。
可今日七公主这副热络劲儿,反倒像是刻意讨好。
她虽喜欢苏予白,可赐婚的是苏无妄,圣旨已下,更改不得,想来她这是在苏无妄面前做样子呢。
谢清瑶心中不免感叹,女儿家的婚姻半点不由人。
哪怕贵为公主,金枝玉叶,也得嫁给不想嫁的人,那般骄傲的一个人如今也得在未来驸马面前装一装。
她又想到桌案上近来母亲为她挑好的庚帖,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了一下,闷闷的。
那些帖子,她连看都不想看。
沈知糯倒是心知肚明七公主为何态度大变。
谢疏白早已同她坦白过,下药那夜七公主识破了他的身份。
她痴恋谢疏白多年求而不得,才退而求其次,转头去打苏予白的主意。
堂堂公主竟用那种下作手段,还偏偏被曾经的心上人撞了个正着,如今她又隐约知晓沈知糯与谢疏白关系不简单,再见面时哪能不心虚?
沈知糯不动声色地抽回自己的手,对着七公主福了福身,声音一如往常温软:“臣女见过公主殿下。”
四人各自落座,画舫二层的雅间里,空气中弥漫着一种诡异的尴尬。
谢清瑶眼观鼻鼻观心,假装在研究桌上的茶点;
沈知糯端起茶杯,微微垂眸,小口小口地抿着,姿态温顺安静;
苏无妄的目光则一直若有若无地落在沈知糯身上,深不见底的寒眸里翻涌着某种压抑的情绪;
而七公主此刻简直如坐针毡,她想赶苏予白走,可她不敢。
她因为上次下药的事,被禁足至今,今日还是皇后以让她和苏无妄培养感情为由,才得以解了禁足出宫。
要是她现在把苏无妄赶走了,回头传到皇后耳朵里,别说再出宫了,怕是连锦华宫的门都别想再迈出去一步。
可不赶走他,这气氛……简直能把人活活憋死!
“咳!”七公主重重地咳了一声,试图打破这令人窒息的沉默。
她瞪了苏予白一眼,没好气地说道:“苏无妄!你一个大男人跟我们几个姑娘家待在一处,不觉得别扭吗?”
苏予白闻言只是淡淡地瞥了七公主一眼,那眼神里的疏离和冷淡,让七公主心头又是一堵。
这画舫统共三层,一层是随行的宫女侍卫在备点心茶水,二层是他们此刻坐着的地方,三楼空着。
七公主强忍着怒气,指了指楼上:“你到上面去待着!没有本公主的吩咐不许下来!”
这话说得极不客气,几乎是指着鼻子在赶人了。
谢清瑶听得心惊肉跳,生怕苏无妄当场翻脸。
谁知苏无妄非但没生气,反而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冷笑,他站起身,整了整衣袍。
“正好,我与沈姑娘有些私事要谈。”
“你!”七公主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瞬间炸了毛。
私事?
他们之间能有什么私事?
她正要发作,却对上了苏无妄那双似笑非笑的眸子。
那眼神里带着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像是一把薄而锋利的刀,轻轻抵在她咽喉上。
七公主心头一跳,脑海中瞬间就浮现他刚才威胁自己的那些话,气焰顿时就矮了半截。
到底还是心虚,她咬了咬唇,不甘不愿地改了口,语气生硬地说道:
“管你们有没有事要谈,本宫同清瑶有些体己话要说,你们两个去楼上!”
“没本宫的允许不许下来偷听!”
说罢,她一把拉过谢清瑶的胳膊,像是急于宣示什么似的,扭头道:“清瑶,过来坐!”
谢清瑶被拽得一个趔趄,满头问号,整个人都处于一种极度懵圈的状态。
她看看被七公主拽住的胳膊,又看看施施然准备上楼的沈知糯和苏无妄,脑子里仿佛塞进了一团乱麻。
这是什么情况?
她原本以为,七公主对糯糯这般热络,是为了在未来驸马面前装装样子,表现得大度贤淑,毕竟糯糯顶着苏予白未婚妻的名头,七公主又痴恋苏予白,这关系怎么看怎么尴尬。
可她对苏无妄这呼来喝去、恨不得一脚踹飞的态度,哪里有半分装样子的意思?
“吱呀——”
一声轻响,通往三楼的木门被关上了,彻底隔绝了楼下的视线。
几乎是在门关上的同一瞬间,谢清瑶感觉到抓着自己胳膊的手猛地一紧,力道大得让她吃痛。
她还没来得及开口,就听见身边传来一声压抑的带着哭腔的抽噎。
谢清瑶一愣,扭头看去,只见刚才还骄横跋扈的七公主,此刻竟双眼通红,死死地咬着下唇,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一颗一颗地往下砸。
那副模样,委屈得像是受了天大的欺负。
“清瑶……”七公主再也忍不住,猛地扑进谢清瑶的怀里,嚎啕大哭起来。
这一下,彻底把谢清瑶给整不会了。
她不敢多问,也不敢乱动,只能任由七公主的眼泪蹭了自己一身昂贵的云锦,然后轻轻将她揽入怀中,一下一下地拍着她的后背,用哄孩子的语气笨拙地安抚着:“殿下……殿下别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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画舫三楼。
与楼下压抑的哭声不同,这里安静得能听见湖水拍打船身的声音。
沈知糯一踏上三楼,便不动声色地打量了一圈。
这里比二楼更为雅致,四面都开了轩窗,糊着轻薄的鲛人纱,既能将湖光山色尽收眼底,又能隔绝外面窥探的视线。
她走到一扇窗前,伸手推开了窗户,湖风裹着水汽扑面而来,带着荷香。
沈知糯顺势在窗边的软榻上坐下,侧身倚着窗棂,垂眸看向楼下波光粼粼的湖面,任由风将她鬓边几缕碎发吹起。
刚坐定,身后的苏无妄便上前一步,停在了她身后不远处。
“阿蛮。”他的声音很低,目光黏在她身上,怎么都挪不开,“多日不见,我很想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