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房之内，一声怒喝撞在雕花窗棂上，震得窗纸微微震颤。
盛河清与苏晚风当即屏住气息，身子隐在墙外茂密的冬青丛深处，半分动静也不再外泄。两人对视一眼，目光齐齐落向那道透光的窗缝。
“老夫千叮咛万嘱咐，切莫操之过急！”
苍老的声音裹挟着压抑的怒火，正是国子监祭酒张河韵。
“青台三具枯骨用来收拢民心、编造龙神离去的流言，这才刚刚安稳了多久，他们竟然把主意又打到了下一位的头上？”
另有一道略显年轻的男声慌忙辩解，语气满是焦灼。
“张公，咱们也没有办法阻止啊！”
“要不是……”
那人的声音压低了一些，“要不是龙脉的诅咒，非萧氏血脉登位者必暴毙而亡，血脉尽绝，那些人早就取而代之了，又怎么会直到现在，还容那位活着？”
“那也不能一而再的囚禁天子！”
张河韵冷笑一声，木案上传来茶盏重重磕碰的脆响。
“那位尚有民心根基，活着，才是最好的傀儡。死了，便是一场大乱！”
房间里的声音停了片刻。
“那小的便是现在安稳，以后呢？安知不会血洗朝堂，到时候，咱们这些老臣，哪里还有活路？这才多久，他们就忘了那位当初的铁血手段了？”
“就是还记得……”
略显年轻的男声音量又压低了几分，“这才想着，有样学样，把小的也关起来。”
“嗙！”
茶盏砸地。
“猖狂！”
话音顿了顿，张河韵语调压低，透着一丝忌惮，“凌霄山那边传来了消息，龙神现身了。”
“啊？当真？”
“嗯……数百人同见，她还问了如今在位之人。”
“这可怎么办？”
张河韵沉声告诫，“万事不可赌。传令下去，即日起，老夫病危卧床，凡我张氏子孙，尽皆床前伺疾，告假归家。”
墙外，苏晚风扯了扯盛河清的衣袖，唇形无声吐出几个字：消息传的这么快？
盛河清微微颔首，示意她继续听下去。
屋内谈话短暂停歇，片刻后，继续又聊了一些家族的安排，直到两人推门而出，盛河清和苏晚风才从张府离开。
秋日的阳光铺洒在长街之上，满城喧嚣依旧，百姓安居乐业，人人称颂昭武帝圣德无双。
盛河清和苏晚风走在街上，混入熙攘的人流，这才开口。
“原来如此。”
苏晚风呼出一口气，眼中凝起一丝疑惑，“大雍竟然还有这种诅咒，真是奇怪。”
“不奇怪。”
盛河清望向皇城的方向，重重宫墙矗立在城市的中央，恢弘壮阔。
“这个世界的人本就是被圈养的，迷雾之外，才是这个世界的真貌。”
她思索片刻，“不宜久拖。”
“那我们下一步怎么办？直接闯皇宫拿玉玺吗？”
苏晚风唇角勾起一抹桀骜的笑意，活动了一下手腕：“正好，憋了这么多年，也该活动活动筋骨了。”
盛河清淡淡一笑：“先摸进去找一找。”
就在二人商议之时，街巷的尽头，巡察突然多了起来，对着街上的行人挨个进行户籍审查。
盛河清和苏晚风对视一眼，一个错身，消失在了街道的拐角处。
暮色缓缓浸染了皇城的砖瓦。
两人小心的避开了街巷里层层铺开的巡查网，借着纵横交错的屋檐，身形一纵，就悄无声息的翻过了高达几丈的宫墙。
宫里没有想象中禁军密布的肃杀景象，比外面的巡查都松。
朱红宫道绵延向前，鎏金宫灯整齐排列，灯芯的烛火微弱，却鲜少见到往来的宫人和侍卫。
“小心。”
盛河清伸手挡在苏晚风的身前，目光扫过两侧的偏殿，“有暗器机关。”
偌大的皇宫恢宏磅礴，亭台楼阁一应俱全，风声穿过长廊，卷起细碎落叶，回荡起空荡荡的回响。
盛河清的神识缓缓的散开，细致探查过每一个房间。
“守卫都在暗处，明面上放空，机关暗器无数，务必小心。”
两人沿着主宫道直奔御书房。
紫檀龙案干干净净，笔墨摆放整齐，仿佛主人只是临时离开。
龙榻平整，锦被没有褶皱，桌角用来盛放传国玉玺的鎏金锦匣就在御案旁边的多宝阁上。
苏晚风刚要抬步上前率先探一探，就被盛河清抬手拦住。
“稍等。”
盛河清反手从随身空间里拿出一个扫描仪，扫描全屋。
不过片刻，扫描已过，盛河清收起扫描仪，拉着苏晚风就走，“玉玺不在这里。”
“屋里机关很多，走。”
前朝后宫，她们避开了所有的机关暗卫，将整个皇宫都找了一个遍，都没能找到玉玺，也没有萧逸城的影子。
“走吧。”
借着夜色的掩护，盛河清带着苏晚风快速的离开了皇宫，朝着城里最大的那个府邸窜了过去。
她们的时间紧迫，没有时间休息，皇宫没有，就去权臣的家里去搜，搜不到就绑人来问，今夜必须找到玉玺和萧逸城的下落。
夜色如墨，两道身影踏过静谧的街巷，直奔丞相府。
朱漆大门紧闭，门檐高悬，府外看似安静，盛河清的神识一扫，立刻捕捉到院墙四周潜藏的数十道气息。
“布了暗哨。”
盛河清低声提醒，指尖轻动，一层淡若无痕的屏障就笼罩住了二人，隔绝气息。
两人避开街巷暗处值守探子，身形掠起，稳稳落在院墙内侧的古树桠上。
院内灯火零星，前院里一众发须皆白的锦衣老者，一路沉默的奔向府中会客厅。
“皇宫那边刚刚来报，有人趁夜闯了进去。”
厅里已经坐满了人，一个个的面容严肃，双眉紧蹙。
“可确定是凌霄山上的那两位了？”
“这如何能确定？要是凌霄山上的那两位，又哪里用得上如此偷偷摸摸，直接人前显圣，谁会不服？”
“也是。”
烛火跳了一跳，将满室文武的面色映得明暗不定，人人眼底都压着深重的忌惮与慌乱。
方才开口的兵部侍郎抚着腰间玉带，语气愈发的凝重。
“可若非那两位，天下何人敢夜闯空宫？皇宫里机关密布，暗卫潜藏数百，寻常修士进去便是死路一条，绝不可能悄无声息的来去，半点动静都未曾惊动。”
一句话落地，厅堂瞬间死寂。
所有人都心知肚明，这话半点不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