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面的行人排着长长的队伍,每个人的手里都拿着一个七彩的小鞭子。
走到笼子旁边的时候,就会扬起手里的鞭子,对着牢笼挨个鞭打几下,动作虔诚又郑重,像是真的在驱散一身的晦气,鞭挞这世间的奸邪。
盛河清和苏晚风顺着队伍往前,走的近了,才看清,三座鎏金囚笼之中,各自卧着一具枯骨,白骨森森,沉寂凄凉。
最右侧的那具枯骨的腿骨断裂错位,残缺不全,依稀能辨认出,当年被她们亲手打断腿的痕迹。
定然是夜决明无疑。
他们怎么在这里?
还成了被世人鞭笞鞭挞祛秽的物件,被万千百姓日日抽打,视作世间奸佞的象征?
看来,萧逸城这皇帝当得,也不像是想象中的那么舒服嘛……
刚才,她们看街上的百姓衣着整洁,步履从容,还以为这大雍国泰民安、市井繁盛呢~
如今看来,朝堂确实稳住了,没有发生动荡。
而,萧逸诀。
“呵……”
苏晚风抬手,七彩鞭子鞭打在鎏金的金笼之上,发出“pia”得一声脆响。
她看向一旁在脸上做了一些伪装的盛河清,“这个应该是那个姓傅的。”
盛河清的目光落在苏晚风有些兴奋的脸上,轻笑着点头。
苏晚风这次回归,用的是自己的样子,不是那个被他们折磨的不成人样的虐文女主的身体,一点也不用担心被人认出来,也就没有做任何的伪装。
“另外一个,骨骼偏大,应该是武将军。”
“对。”
苏晚风非常赞同的点着脑袋,手腕用力,“pia”得一声抽到了旁边的笼子上。
盛河清跟在她的后面,也抬手抽向了笼子上。
前后的队伍里,不时有人喃喃着低语,抽向金笼。
“阿爷,里面的是什么人?我们为什么要打他们?”
一道稚嫩的声音从盛河清她们的后面传来,她们的脚步未停,没有回头,只凝神细听这身后的对话。
“他们啊……”
片刻之后,一道饱经岁月沧桑的老人声音缓缓响起,带着浓重的过往回忆,语气里满是敬畏与怨怼。
“他们啊……是触怒龙神的罪人。”
“当年就是这些奸佞作祟、祸乱朝纲,惹怒了龙神大人,让龙神愤然离去,不再常驻大雍庇佑苍生。”
“要不然,龙神大人定然会在大雍多待些时间,护我大雍岁岁风调雨顺、百姓安乐。”
“你生的太晚,不晓得,当初龙神大人赏下的米面糖盐,是多么的精细,吃了能让人的力气大增……”
孩童听得义愤填膺,当即气鼓鼓的开口:“都怪他们!”
“幸而龙神降下神罚,把他们困在了这神笼之中,朝廷将他们放到这里,承受雨淋日晒、寒侵暑迫之苦,更是允许百姓鞭笞,以万民怒气洗刷罪业,祛世间晦气、惩前朝奸邪……”
老人的声音越来越低,渐渐的消失在了嘈杂的鞭打声中。
盛河清从他们的对话里,明白了这些笼子的由来。
“不会是萧逸城。”
她微微侧身,压低嗓音,和苏晚风说着,
“他极好颜面,哪怕是为了维护自己的帝王声望,也不可能把和自己处境相同的夜决明他们,公开处刑,自污朝局、落人口实。”
苏晚风快步跟上盛河清,离开了高台边缘,“那青台建造的时间不短,看来,咱们离开没多久,萧逸城就失权了。”
“嗯。”
盛河清抬手,指尖轻拂过身侧掠过的微风,神识悄然散开,无声无息的覆盖住整座皇城。
她的修为比苏晚风的精深,神识探查的范围也比苏晚风的要广上很多。
城中秩序井然,官吏巡街而行,百姓安居乐业,唯独皇城的深处,那重重的宫墙之内,死气沉沉,毫无鲜活的帝王之气。
没有执掌天下的君威,甚至连寻常深宫的烟火人气都稀薄得可怜,只剩一片凝滞、沉闷、死寂的气场,如同一座华丽牢笼,徒有其表。
“不对劲。”
盛河清收回神识,声音压得极低,只有身侧的苏晚风能够听见,“皇宫里是空的。”
苏晚风的眉眼微凝,轻声提议:“先去那几个大臣的府上看看什么情况?”
“走。”
话落,二人不再停留。
凭着以往的记忆,苏晚风带着盛河清快步穿梭在纵横的街巷之间,接连寻访当年权倾朝野的几大权臣的府邸。
可是,一路寻访下来,眼前的景象早就已经是物是人非。
接连找了几家,全都和她记忆里的府门不同。
有的换了牌匾,更换门庭,新主入驻;
有的朱门斑驳、一片萧索;
还有的,直接被拆分改建成了好几个小型住宅,由几家人合住。
终于,在连找五家之后,她们找到了一个没什么太大变化的宅院。
“张府。”
朱漆大门虽有岁月磨损,却依旧规整大气,院落格局、门庭规制,与四十七年前几乎别无二致。
苏晚风看着大门前挂着的那一块漆黑的牌匾,看向盛河清,“以前的国子监祭酒张河韵。”
周遭的屋舍尽数翻新改建,唯独这座张府宛如被时光遗忘了一般,静静的伫立在原地,古朴厚重,不见大修,亦无荒芜。
更诡异的是,整条街巷人来人往、热闹喧嚣,唯独张府门前半步之遥,隐隐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的冷清。
门前无人驻足,无人闲谈,就连路过的小贩、奔走的孩童,都会下意识绕开这片区域,仿佛这里是一处无形禁地。
“他家居然没变。”
苏晚风脚步顿住,眼底的诧异褪去,只剩沉沉冷光,
“当年老张最是圆滑,朝堂的风浪从不沾身,果然,哪怕局势倾覆,他也保住了府邸,甚至保住了格局。”
盛河清盯着紧闭的朱漆大门,眸光微深,“去里面探一探?”
“走。”
话落,她们走到了一个不起眼的角落,一个闪身,就窜了进去。
府邸的庭院整洁规整,青石地面一尘不染,院中草木修剪得整齐有序,显然日日有人打理。
一路避开人影,她们直接找到了府中最大的书房外面。
“混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