檐外夜风穿堂,卷起窗纸簌簌轻响,无端添了几分森寒。
端坐主位的老丞相轻叩紫檀案几,沉眸开口,打破死寂:“是她们。”
短短两字,落得极重。
“当真回来了……真的是龙神回来了。”
有人低声喃喃,语气里藏不住的惊惧。
“这可怎么是好?”
“只是,她们为什么不直接现身,反倒偷偷潜入皇宫搜寻?”也有人百思不解。
“以她当年的通天手段,若要清算我等,何须如此费事?分明弹指间,就可以倾覆这大雍朝堂。”
“或许……”
老丞相的眸光沉沉,眼底算计流转,缓缓的道出其中关键。
“这世间有什么我们不知道的存在,让她们心存忌惮……”
他顿了顿,“就如,那诅咒一般。”
闻言,满座群臣猛然惊醒,后背齐齐沁出一层冷汗。
“那咱们做的那些事……”
老丞相抬手止住了那个人的话,微微摇头,“噤言。”
有些东西,他们做的,却说不得,就好像说了就会犯了什么忌讳,不说就没做似得。
“她们来了也好,至少跟那不知名的存在,不是一伙的。”
躲在院中古树枝桠上的苏晚风听得心头冷笑不止。
这群老家伙,个个老谋深算,自私至极,身居高位这么多年,所思所想依旧是保存自身,祸水东引。
她侧头看向身侧的盛河清,借着夜色无声开口。
“进不进去?”
“稍等。”
盛河清的眼底没有半分的波澜,唯有神识全然铺开,笼罩住了整座丞相府,将所有人的对话、气息、动向尽数捕捉。
厅堂之内,老丞相再度开口,语气冰冷决绝,定下调子:“这几天,让家里的小辈到处走走,想办法把地址透出去。”
“丞相?!你要把那处透给她们?”
老丞相点头。
“她们要是把人杀了……”
“那就让她们下手。”
老丞相的唇角勾起一抹阴鸷的弧度,字字沉缓:“本就是她们把人囚禁了起来,死与不死,也和我们无关。”
“哪怕有反噬,也该由她们担着才是。”
“大人高明!”
屋里众人纷纷扬声赞叹老丞相的深谋远虑。
老丞相也有些志得意满的捋了捋自己的胡子。
树桠之上,苏晚风眼底锋芒彻彻底底绽开,戾气微露。
她偏头看向盛河清,唇形微动:要动手吗?
盛河清微微摇头,眸光沉静如水,抬手轻轻按住她的手腕,示意蛰伏不动。
下方厅堂的议事还在继续,一众权臣已然放下最初的惶恐,开始从容排布后手,甚至盘算着如何借力打力。
“待双方缠斗,咱们再顺势而为,坐享天下……”
盛河清静静听着,面上无怒无嗔,只是眼底最后的温度缓缓褪去,只剩一片冰封般的漠然。
她缓缓的收回了外放的神识,指尖微抬,一缕极淡的灵力无声散开,悄无声息抹除了二人在枝头停留的所有痕迹。
下一瞬,两人的身形如两道暗夜的流光,无声无息的退出了丞相府的院墙,融入到市井沉沉的夜色之中。
苏晚风压着心底的冷意,低声开口:“这群老狐狸,算盘打得真够响。”
盛河清拍了拍她的后背,“等我们带回本源,这些人都会消散,当务之急,还是要尽快找到萧逸城和玉玺。”
就在刚刚,她们已经从老丞相他们的谈话里,知道了萧逸城所在的地方、
“嗯,我明白。”
苏晚风活动了一下自己的筋骨,眼底的战意翻涌。
“走,天亮之前,能赶到地方。”
话音落下,两道身影一前一后,分掠而出,消失在漆黑悠长的街巷的深处。
不多久,盛河清她们就赶到了那个离丞相府不远的宅院门外。
苏晚风看着眼前破败萧索的大门,喉间莫名一紧。
这里是曾经的瑞王府,也是她和萧逸决住了半年多的地方。
朱漆大门早已褪去了昔日的明艳色泽,斑驳起皮,露出了底下暗沉的木质纹理,门环上锈迹斑斑,落满了经年的尘埃,轻轻一碰就簌簌的往下落灰。
院墙塌了大半,墙头的荒草疯长,哪里还有半点当年的威严气派。
回忆如潮水翻涌,猝不及防的淹没了苏晚风的心神。
她还记得初入王府的时候,檐下灯笼高挂,回廊繁花簇锦,萧逸决一身素色锦袍,站在花下回头望她,眉眼温柔,许诺她岁岁安澜、朝夕相伴。
那半年的时光,是她被困在虐文世界以来,难得触碰到的暖意,曾让她误以为得到了救赎。
可也是这座宅子,亲手碾碎了她所有的天真。
萧逸决亲手将她推给了萧逸城。
温柔情话尽数成空,朝夕相伴皆是算计,所有美好回忆底下,层层叠叠藏着的,全是背叛和利用。
“物是人非。”
苏晚风低声呢喃,指尖微蜷,心底翻涌出无尽的酸涩,戾气横生。
盛河清见此,抬手拍了拍苏晚风的肩膀,“你还好吗?要不要缓一缓?”
苏晚风之前穿越留下的精神遗留问题一直没有恢复,她有些担心苏晚风的情况。
“今天先休息,明天再来。”
“不用。”
苏晚风是手指用力,指尖顶住手心,疼痛传来,让她的神志恢复了些许。
“早点解决,免得跟那些东西撞上。”
她敛尽眼底的纷乱情绪,抬眸看向盛河清,挤出了一个轻笑,“盛姐,我撑得住。”
她的眼神坚定。
盛河清看着她的眼睛,郑重的点了点头,“好,我们进去。”
“正门有巡卫暗哨。”盛河清目光落向紧闭的大门,“无需硬闯。”
两人的身形一晃,借着院墙的缺口悄无声息的掠进院中。
空空荡荡的院落里,更是荒芜。
她们一路避开几处暗卫的藏身之地,直接走到了关押萧逸城的偏僻小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