跪地的一众老臣脊背发凉,方才振振有词的诘问全数堵在咽喉,半个字也吐不出来。
两侧的宗室诸王也脸色铁青,下意识的向后微缩,心底那点争夺兵权的念想,这会儿全都被这一幕冲击得摇摇欲坠。
盛河清缓缓落地,轻得没有半点声响。
她目光平静的扫过阶下的众人,声音不高,却清晰的传入到每一个人的耳中。
“诸位大人,论军功,讲资历,排门第。”
“可守国门,镇乱局,抵御外敌,靠的从来都不是奏章笔墨。”
她顿了顿,视线落在礼部尚书的身上。
“尚书大人问我,无功何以执掌江北大营?”
盛河清伸出手掌,缓缓收拢。
“不知,方才这一手,能否镇得住,那十万北境甲士??”
礼部尚书的喉头滚动,额间渗出细密的冷汗,伏在地上一言不发,哪里还敢继续争辩。
珠帘之后,周宁铮的眸底掠过一丝浅淡的笑意。
口舌之争最为耗神,不如以力破局。
她微微坐直了身体,凤冠珠翠轻晃,清冷的声线再度响彻大殿,一锤定音。
“诸位都看见了。”
“盛河清身负超凡神力,足以安定北境。”
“懿旨不会更改。”
她轻甩衣袖,昂首坐在龙椅之上,沉吟出声。
“着礼部在三日之内,置办好将军战袍,莫要耽误了宣武大将军动身前往江北大营接管兵权的时间。”
话音落下,她的目光冷冽的扫过一众跪伏的朝臣,威压层层铺开。
“从今往后,任何人不得再以出身、性别非议大将军。”
“再有阻挠军务、妄议朝命者,以谋逆论处!!”
冰冷的话语压下了殿内所有残存的异议。
方才喧嚣逼宫的老臣们齐齐埋首,再无人敢抬头进言。
宗室诸王们悄然对视,皆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忌惮和无力。
“是,臣等领命。”
盛河清垂手立在殿中,微微侧首,朝向珠帘方向躬身一礼。
“臣遵太后懿旨,定整顿江北大营,稳固北境边防,不负重托。”
金銮殿朝会落幕,百官垂首躬身,依次退朝,步履匆匆,神色各异。
白日大殿之上那徒手折钢、踏虚凌空的一幕,如惊雷落于众人心底,震得满朝文武心神俱震,久久未平。
无人再敢公然非议盛河清半分,可眼底深藏的忌惮、不甘与算计,却在躬身退去的间隙,悄然蔓延滋生。
太后摄政十五载,权倾朝野,已然压得宗室勋贵抬不起头来。
如今要是再添一位身负莫测神通、手握十万北境重兵的宣武大将军,日后这朝堂之上,将再无他们的立足之地。
这局棋,他们绝不能输。
夜色沉沉,暮色笼罩皇城,皇城之外的瑞王府灯火通明,彻夜不熄。
瑞王,先帝胞弟,宗室之首,素来隐忍藏锋,暗中收拢势力,是暗中制衡太后权柄、觊觎皇权的最大势力。
白日的朝会上,他端坐在宗室之列,全程沉默不语,看似顺从,眼底的阴鸷与戒备却从未消散过半分。
此刻,王府密室之内,门窗紧闭,烛火幽沉,气氛肃杀压抑。
数位实权宗室、世袭勋贵围坐一堂,皆是白日带头附议、跪地逼宫的老臣和藩王,人人面色凝重,眉宇间覆满了阴霾。
“荒唐!简直荒唐至极!!!”
一位须发半白的老郡王重重的拍落案几,杯盏震颤,茶水溅出,满是愤懑和不甘。
“一介无名无籍、来路不明的野女子,无寸功于社稷,无半分资历,凭什么执掌江北大营的十万精锐!?!”
“太后此举,分明是在乱我祖宗基业!”
“不止如此。”
旁边的世袭镇国公,嗓音低沉阴哑,“此女身负诡异神通,徒手碎兵、凌空踏虚,绝非江湖武学所能企及。”
“今日入朝堂,明日掌兵权,日后若是死心塌地效忠太后,我等宗室勋贵,哪还能有翻身之日??”
瑞王这会儿也褪去了在朝堂上忠贞的假面,面色阴翳的攥紧了拳头。
“刚刚借着太后的手,解决了那个小的,”
他缓缓抬眸,眼底闪过一丝阴狠的算计,“那个老东西,无儿无女,等她死了,皇位不还是我们的?没想到……”
“有了南边的兵权不够,她竟然还想把江北大营也拢在手里!!!”
“不能让她这么顺利的拿走兵权!!”
镇国公的语气焦灼,密室之内,众人纷纷出言附和。
“对对,不能让她拿走!”
“可是那姓盛的本事那么厉害,寻常刀兵根本就伤不到她,咱们还能怎么阻拦?”
“而且太后的懿旨已下,朝野皆知,咱们要是公然抗旨,就是谋逆,风险太大,实在是得不偿失。”
“但是,她要去江北大营,必然会经过北关驿道。”
主位之上,瑞王轻点桌案,语气冷冽,“江北大营的旧部,向来由我宗室暗中统筹,本王手握半数旧部调令,只需一封密信,便可让大营上下,全员闭门拒命,不接新任大将军军令。”
众人瞬间眼前一亮。
老郡王即刻接话,“王爷高明!只要那盛河清到了北境,无人听命、无兵可用,便是空有大将军虚名!”
“届时军心涣散、边防停滞,无需我等多言,朝野自然会非议太后任人唯亲、用人失察!”
“不止如此。”
瑞王唇角勾起一抹凉薄的阴笑,“北关驿道多山险、密林、暗滩,正值换季多雨,山路泥泞凶险。”
“本王安排一队边军散兵,伪装山匪流寇,沿途袭扰阻拦。不求伤她性命,只需拖延时日、损毁仪仗、搅乱行程。”
“她若是途中受阻、延误赴任,便是贻误军务、轻慢边防。”
“就算是让她侥幸抵达,迎接她的也是大营无一人听命,空悬高位。”
“无论如何,都是死罪!”
层层算计,步步紧逼,滴水不漏。
密室众人尽数躬身行礼,语气恭敬:“王爷妙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