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啊,老朽也没见过这位,看着装……难道是太后新提拔的女官?”
就在百官心绪纷乱,揣测未定的时候,殿前的传旨小官已然踏阶而出,手执明黄懿旨,立于大殿正中,朗声宣告,清亮嗓音穿透满殿纷扰,字字落地铿锵。
“太后懿旨,特封盛河清为宣武大将军,持节统辖江北大营,掌十万北境精锐,总领边防战事!”
旨意落地鎏金殿宇内骤然一静。
静得连百官衣袖扫过朝服的细碎声响,檐下铜铃的轻颤都尽数消弭。
下一瞬,满殿文武轰然炸开。
“宣武大将军?!”
“江北大营!那是北境十万精锐重兵!”
江北大营是大胤抵御北狄的国门利刃,常年屯驻精锐,战力冠绝天下,历来由宗室老将、世代勋贵执掌,从未落入无名无姓、无门第无军功的外人手中。
更何况,是这么一个名不见经传的新人,还是个女人。
百官哗然,交头接耳,神色惊疑不定。
阶下,一众须发花白的老臣面色骤沉,当即出列,手持朝笏跪地叩首,声线铿锵,满是诘责。
“太后三思!”
为首的礼部尚书也躬身疾呼,字字恳切,字字尖锐。
“盛氏无名无籍,无根无凭,无功于社稷,无勋于家国!骤然授封大将军、执掌北境重兵,祖制未有、朝堂未闻!此乃乱封官爵、轻授兵权,恐军心不服、朝野动荡啊!”
话音落下,十余位老臣接连出列跪伏,齐齐叩拜。
“臣等附议!请太后收回成命!”
黑压压一片跪于金銮殿中,是先帝遗留的老臣势力,也是朝堂最顽固的守旧派系,摆明了要以祖制人心逼宫,阻拦此次授封。
珠帘之后,凤椅端坐。
周宁铮一身朝服衮衣,凤冠垂珠,掩去大半眉眼,只余下一片清冷威仪。隔着层浅浅珠幕,她淡淡俯瞰阶下纷乱,眼底无半分波澜。
这些场面,她十五年间见得太多了。
无非是拿祖制压人,拿规矩说事,看似忠心耿耿,实则是怕新人入局,撼动他们盘踞半生的朝堂根基。
两侧宗室诸王亦是面色铁青,对视之间,皆藏忌惮。江北大营兵权旁落,等于直接斩断了他们染指北境军力的念想,断了他们制衡朝堂的最大筹码。
满殿汹汹,逼压之势成型。
人人都等着太后退让,等着这道荒唐诏令作废。
唯独立于殿中、孤身而立的盛河清,身姿挺拔如松,青衣素净,立于一众绯色紫袍的朝臣之间,格格不入,却稳如泰山。
她未曾躬身,未曾行礼,不卑不亢,眼底坦荡无波。
礼部尚书见她如此无礼,更是厉声发难:“大胆!一介白身,得太后破格垂怜,竟敢立于大殿不跪?狂妄无状,目中无朝纲礼法!”
话音凌厉,直指盛河清品性,想要先以礼法问罪,将她钉死在狂妄僭越的名头之上。
殿内瞬间死寂,所有目光尽数聚焦在盛河清身上,等着看她慌乱失态,等着看太后无言辩驳。
珠帘后,周宁铮终于缓缓开口,声线清冷,穿透整座大殿,压过所有纷杂声息。
“哀家授封的将官,何须向尔等跪拜?”
一句轻落,威仪自生。
周宁铮微微前倾身子,凤眸锐利,透过珠幕扫过阶下一众老臣,字字铿锵落地:“祖制规礼,是束庸人、正朝纲,不是尔等固步自封、阻拦贤路的借口。”
“盛河清无籍无门第,无妨。”
“无既往军功,亦无妨。”
她语气陡然转冷,杀伐之气骤起,“哀家识人,从不看门第出身,只看本事心性。”
礼部尚书抬头,急切叩首:“太后!兵权乃国之重器,岂可凭一己好恶私授!若无军功服众,北境将士必生怨言,他日边境生乱,谁来担此罪责!”
“罪责?”
周宁铮轻笑一声,笑意凉薄,“这天下的罪责,十五年皆是哀家在担。今日用人,何须尔等置喙?”
她懒得与这群笔墨老臣纠缠口舌之争,转头看向殿中盛河清,声线清亮,落旨分明:
“盛河清。”
“臣在。”
盛河清上前一步,应声利落,不拖不赘。
“他们说,你无功不配掌重兵。”
周宁铮淡淡道,“那你便让诸位大人看看,你配不配。”
这是给她立威,也是给她铺路。
盛河清心领神会,微微颔首。
她缓缓抬眼,目光扫过满殿文武,扫过跪地发难的老臣,扫过暗藏阴鸷的宗室诸王。
面对满朝质疑,她没有半句辩驳。
空谈无用,武人立身,从不靠嘴。
殿外廊下,值守禁军手持长刀,铁甲森寒,刀刃锋利透亮,是大胤制式最精良的御用兵刃。
盛河清抬手随意一抓。
无人看清她何时动身,无人捕捉到她的身形轨迹。
只听“铮”的一声清越长鸣。
寒光乍闪,一瞬即归。
下一秒,盛河清的手里已经多出了一柄禁军长刀。
殿外值守的禁军愣愣的看着自己突然空了个刀鞘,虎目圆睁,只觉见鬼。
殿内的大臣们也全都惊疑不定的看向盛河清手里的长刀。
只见她的五指微微向内收拢,百炼精钢锻造的刀身不堪巨力,先是发出令人牙酸的扭曲嗡鸣,随即“咔嚓”一声,自刀刃中部弯折变形,锋利的刀口向内蜷曲,如同揉折薄纸。
铁屑簌簌的落在了金砖之上。
满殿呼吸骤然一滞。
礼部尚书叩首的动作僵在半空,瞪大双眼,脸上的义愤填膺飞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难以置信的震惊。
他一辈子浸读诗书,阅遍朝野武人,从未见过有人仅凭肉身力量,便能弯折禁军制式的战刀。
盛河清松开手,变形的长刀哐当落地。
无视众人的震惊,她运功提气,足尖轻点地面,身形骤然拔升。
没有任何踏借之物,青衣凌空舒展,稳稳的悬挺在金銮殿的半空之上,居高临下的俯视着下方的百官。
檐下铜铃受气流激荡嗡嗡震颤,却再无人有心留意。
御空而行!!!
这已经超脱了大胤武学的极限,近乎神迹。
“这是、这是……神仙手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