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的一天。
两人的课程安排刚好错开。
姜浅回到家,立马跑去床上烙了会饼,翻滚几圈,直到把两节课的疲惫散去才起身。
她来到厨房。
桌上放着保温罩。
掀开一看,是温度刚好的包子和豆浆,旁边还有张字条。
【乖乖把早饭补上,不许拿零食对付。】
姜浅撇了撇嘴,把纸条揉成一团,隔着两米远投进了垃圾桶。
吃完饭。
屋子里安静得能听见挂钟的滴答声。
姜浅开始在家游荡,像地下城里刷新的boss一样巡视自己的领地。
第一站是阳台。
姜浅蹲在三个泡沫箱前。
昨天浇的水已经完全渗了下去,泥土表面呈现出深褐色。
她盯着泥土发了很久的呆,试图用眼神催生出点绿色来。
很遗憾,现实不是玄幻小说。
姜浅皱起眉头,伸出一根白皙的手指,在土里轻轻戳了戳。
没忍住,又往下扒拉了两下。
一颗芝麻大小的小香葱种子露了出来。
它静静地躺在泥土里,看起来好像有点死了。
姜浅叹了口气,若无其事地把土重新掩上,还欲盖弥彰地拍了两下。
这所谓的农业见效也太慢了,照这个速度,什么时候才能吃上能下面的葱。
回到客厅。
她在沙发上瘫下,打开电视,调到了一个探索频道的荒野求生纪录片。
屏幕里的光头正举着一根削尖的木棍,试图在浅滩里叉鱼。
姜浅怀里抱着半包薯片,没一会便直摇头。
看着德爷一直挨饿,她觉得手里的薯片都不香了。
从沙发上坐起,决定做点有意义的事。
目光环视了一圈,最后落在厨房。
陆扬平时把她照顾得太好,感觉都要被养废了。
姜浅觉得,作为家里的女主人,偶尔也得展现一下贤惠的一面。
比如,下个厨?
她走进厨房,挽起宽松睡衣的袖子,眼神一凛。
冰箱里有鸡蛋。
煎个鸡蛋应该不难吧?
看陆扬平时单手打蛋挺溜的,自己没道理连个鸡蛋都对付不了。
姜浅从冰箱摸出两个鸡蛋,又拿了个空碗。
回忆着陆扬的动作,她单手握住鸡蛋,在碗沿上轻轻一磕。
或许是因为对轻轻的定义有些偏差。
“咔嚓。”
一声脆响。
鸡蛋不仅裂开了,甚至在巨大的力气下直接粉碎。
蛋液混合着稀碎的蛋壳,吧唧一声掉进碗里。
姜浅看着碗里的惨状。
沉默片刻,随后拿起一双筷子,开始在黏糊糊的蛋液里挑蛋壳。
挑了一会发现越挑越碎,索性直接放弃。
换了个平底锅,倒油,开火。
等锅底开始冒起青烟的时候,她才意识到油温可能过高了。
但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姜浅端起碗,将那碗带有丰富钙质的蛋液倒进了锅里。
“滋啦!”
热油瞬间炸锅,油点四处飞溅。
姜浅反应很快,脚下一个滑步往后暴退,顺手抄起旁边的锅盖挡在身前,整套动作颇具大侠风范。
只是锅里的情况惨不忍睹。
不多时。
姜浅端着盘子,看着里面那坨边缘焦黑,甚至隐约可见蛋壳反光的碳化物体。
她用筷子戳了戳。
看此物的硬度,貌似是吃不了了。
说点大家不知道的。
没有犹豫,她果断连锅带盘端到垃圾桶前,全倒了进去。
接着开窗通风,清洗锅具,把案发现场恢复原状。
就当无事发生。
做饭这种事,太影响家庭和睦,还是让给专业人士吧。
厨房残骸处理完后。
姜浅从厨房出来,随手抽了张纸巾擦去手上沾染的水渍。
正准备去打会游戏,视线忽然落在客厅角落里正在充电的扫地机器人上。
这东西都是陆扬设定定时清扫。
姜浅走过去,用脚尖轻轻踢了踢机器人的外壳。
没反应。
她蹲下身,找到顶部的电源键,按下。
扫地机器人发出一声清脆的启动音,缓缓驶出充电座。
它慢吞吞地朝前推进,撞到茶几腿,转个向继续走。
姜浅跟在它后面。
看着它吸走地毯边缘的一根头发。
有点意思。
她左右看了看,去厨房拿了一个橘子,剥开皮扔在机器人前面。
机器人路过,把橘子皮吸了进去。
姜浅来了兴致。
又把刚才擦手的纸巾团成一团扔在地上。
吸进去了。
她盯着扫地机器人扁平结实的机身,心里冒出一个危险的想法。
不知道这东西承重怎么样?
她伸出一条腿,试探性地把脚踩在机器人背上。
稍微用力压了压。
机器人轮子打滑,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吱声,顶部亮起警告的红灯,停在原地装死。
“这么弱。”姜浅收回脚,撇了撇嘴。
就在她准备弯腰按重启键的时候,扔在沙发上的手机震动起来。
徐筱的电话。
“浅浅姐,我哥在家吗?”
“不在。”
姜浅接起电话,语气慵懒。
“太好了!”徐筱在那头欢呼,“下午没课,你在家无聊吧,我们过来找你玩了。
现在在小区门口,保安不让进,明明我去年来过的,他记性真差,你能不能按一下门禁。”
姜浅拿着手机,愣在原地。
“你们到门口了?”
“对啊,今天天气好,给你个惊喜。”
惊喜个鬼。
姜浅看了看客厅。
沙发上的抱枕东倒西歪,刚才吃薯片掉的残渣还在茶几上,厨房垃圾桶里焦黑的煎蛋也没来得及倒。
“十分钟。”
姜浅迅速挂断电话,切到物业界面点开访客通行。
随后。
她动作飞快地把沙发上的抱枕拍打整齐,茶几上的零食袋一股脑塞进下面的抽屉。
装死的扫地机器人被她一脚踹回充电座。
最后是厨房的垃圾桶。
碳化的煎蛋绝不能被发现。
她拎起垃圾袋,迅速打了个死结,正准备开门去扔楼道保洁专用的垃圾桶,门铃响了。
时间来不及了。
姜浅深吸一口气,把垃圾袋丢回桶里,往厨房角落一塞,转身去玄关开门。
门外。
徐筱提着零食,陈梦雅和阮唯唯手里则端着奶茶。
“当当当当!惊不惊喜?”
“很惊喜。”
姜浅强作镇定,眼底还有没褪去的慌乱。
“打扰了浅浅……”阮唯唯小声开口。
“没事,进来吧,不用换鞋。”姜浅给三人让开身子。
陈梦雅走进玄关,四处打量了一下。
除了徐筱去年跟着来看过房,她和阮唯唯都还是第一次来这边。
“我去,这么温馨,采光也这么好。”陈梦雅忍不住感慨。
虽然她家里条件也不差,但这套大平层的装修和视野还是让她赞叹不已。
姜浅领着三人走进客厅。
徐筱把零食放在茶几上,扭头问道。
“我哥什么时候回来?”
“应该是晚上吧,他下午满课。”
“那太好了,不用听他在旁边啰嗦了。”徐筱笑嘻嘻道。
“最近怎么没见你去找夏学姐?”姜浅好奇问了一嘴。
“别提了,学姐最近一直都很忙,我去了有点碍事,只能晚上去找她。”徐筱抱怨道。
姜浅理解的点了点头。
自从开学之后,陆扬也一直很忙,每天不是上课就是去社团处理工作。
陈梦雅在沙发上坐下,拍了拍软和的真皮坐垫。
“真舒服,浅浅,刚才我们在门口按门铃,你干嘛呢,半天才开门?”
“在做家务。”
姜浅面不红心不跳地回答。
坐在旁边的阮唯唯看了她一眼。
姜浅的袖子还挽着,手指上有灰尘,额前的头发也有点乱。
看着确实像在忙碌。
阮唯唯心里暗想,原来浅浅私底下在家这么贤惠,还会做家务。
别逗你浅姐笑了。
纯添乱。
四个女生在客厅安顿下来。
徐筱
陈梦雅喝了口奶茶,在得到姜浅同意后,开始在客厅里溜达。
她走到阳台,看到地上的三个泡沫箱。
“浅浅,你们还在家种菜啊?”陈梦雅蹲下研究,“这泥都是新的,种的什么?”
姜浅走过去,双手插在居家服的口袋里。
“小香葱,还有番茄和薄荷。”
“多久发芽啊?”
“顺其自然,物竞天择,最强的自然会活下来。”
陈梦雅看了一眼坑坑洼洼的泥土表面。
“我看这土里连个芽的影子都没有,不会被浇水浇死吧?”
姜浅别过脸。
“怎么可能,过几天肯定就长出来了。”
阮唯唯坐在沙发上,眼神四处打量。
恐怖的观察能力开始展现。
她注意到茶几下面露出的薯片包装袋,以及角落扫地机器人外壳上的脚印。
那脚印的大小,明显属于女生。
她默默低头喝奶茶。
浅浅刚才是在和扫地机器人打架吗?
“唯唯,来吃草莓。”
徐筱从厨房洗了水果端出来,顺口朝着阳台喊道。
“浅浅姐,你家茶叶在哪?我想泡杯茶去去奶茶的甜味。”
姜浅顿住。
茶叶?
她平时只喝陆扬泡好的橘子皮水,或者直接喝白开水。
茶叶放哪了?
“在……厨房左边第二个柜子里。”姜浅凭着记忆瞎指。
徐筱走进厨房,打开柜子。
“里面只有面条和红豆。”
“那就在下面抽屉里。”
徐筱拉开抽屉。
“这是保鲜膜和垃圾袋。”
陈梦雅走回客厅,看着僵住的姜浅,乐了。
她走到旁边,笑嘻嘻的抱住姜浅的胳膊,揶揄道:“浅浅,大小姐身份暴露了喔,居然把男朋友当保姆。”
“怎么可能。”姜浅耳尖泛红,“我就是很久没喝茶水,一时忘了。”
她把胳膊从陈梦雅怀里抽出来,走到徐筱旁边推开她,亲自拉开下面的一个大抽屉。
“在这。”
抽屉里整整齐齐码着各种瓶瓶罐罐的调料,根本没有茶叶的影子。
场面一度十分尴尬。
“哎呀,没事没事,我喝白开水吧。”徐筱被她逗笑了,拿了几个杯子倒水。
姜浅板着脸回到沙发上坐下。
太丢人了。
都怪陆扬平时把东西藏得那么深,没事瞎整理什么。
陆某人:“so?”
几个女生吃着零食,开始聊天。
话题从明天上什么课聊到稀奇古怪的小事。
“上高中的时候,我经历过男女生换宿舍,你们猜为什么。”陈梦雅突然冒出一个话题。
阮唯唯接话,“男女生换宿舍?”
“这个我知道我知道,是不是你们楼上有人跳楼了?”徐筱抢答。
她在视频上看到过类似的事情。
“nonono,要只是跳楼就好了,我听说是一个学姐被渣男搞怀孕了,然后渣男提分手,那个学姐当晚就穿着红色衣服上吊自杀了。”
“啊?”
阮唯唯被吓到了,抱着抱枕的胳膊缩了缩。
“然后呢?”姜浅好奇问道。
这位更是人菜瘾大,明明害怕的手心冒汗,还是好奇后续发展。
“学姐把buff叠满了啊,要换宿舍的男生是不是有点太倒霉了。”徐筱说。
“可不是嘛,后面其实也没啥,换完宿舍什么都没发生,只是听说后面学校怕出问题,专门找了道士来驱邪。”
“真吓人。”
“……”
这时。
阮唯唯想去洗手间,看向姜浅问道。
“浅浅,洗手间在哪?”
“走廊尽头右拐。”
“好。”
阮唯唯起身,路过厨房时,她闻到了一股淡淡的焦糊味。
洗完手出来,出于好奇,她顺着焦糊味看了一眼厨房角落。
垃圾桶里塞着一个黑色垃圾袋。
袋子没有扎紧,露出一截烧焦的平底锅状的不明碳化物。
旁边还有散落的蛋壳残渣。
阮唯唯愣了一下。
回想起姜浅刚才说在做家务,好像有点明白了什么。
她默默走回客厅坐下。
“唯唯,你刚才去厨房干什么?”陈梦雅问。
“没……没什么。”阮唯唯低下头。
姜浅拿草莓的手一顿,狐疑地看向她。
阮唯唯眼神闪躲,根本不敢和她对视。
姜浅:“……”
好了好了,这下坏了。
那坨废料被发现了。
她咬着牙,恶狠狠把草莓塞进嘴里。
刚才就不该给这三个麻烦精开门。
……
另一边。
摄影社活动室。
陆扬坐在靠窗的电脑椅上。
他左手托着下巴,右手握着鼠标,戳鼠标的声音在室内回荡。
电脑屏幕上排列着密密麻麻的文件夹,都是学校各个社团交上来的活动返图。
李羡青嫌麻烦,把活交给了摄影社。
方明远今天下午满课,走之前把筛选和分类的任务强行塞给了刚到社的陆扬。
要求很简单,把能用的照片挑出来,发给校报和学生会宣传部。
陆扬点开一个标着汉服社的文件夹。
第一张照片加载出来。
过度曝光的画面刺痛了眼睛。
大太阳底下。
几个穿着汉服的女生站在樱花树旁,人脸白得毫无细节。
陆扬按下删除键。
第二张是动漫社的漫展返图。
焦距没对准,人物模糊。
陆扬叹了口气,直接清空了整个文件夹。
“方哥下午的课上到几点?”他转过头问道。
长桌另一头。
沈世明面前铺着一张黑色无尘布。
防潮箱敞开着,里面摆着三台全画幅机身和几支大三元镜头。
他手里拿着气吹,正细心地对着镜头表面清理灰尘。
“方哥说上到四点半。”
沈世明放下气吹,拿出一张专用的镜头纸,“他让你弄完直接打包发到他邮箱里。”
陆扬无奈,只好重新点开下一个街舞社的文件夹。
照片里的舞者处于高速运动状态,拍摄者没调快门速度,只拍下了一团拖影。
“这也算照片?”陆扬嘀咕了一句。
夏思雨坐在不远处的布艺沙发上,手里端着一杯果茶,吸管在杯子里搅动,冰块撞击杯壁发出清脆的声音。
“你就知足吧,方明远能把照片收全就不错了,平时那些社团搞活动,根本想不起来找我们去跟拍。
结束之后随便拿手机拍两张就交差,这次是校报那边急着用图,只能让我们在这矮子里拔高个。”
“可是这些照片如果放在校报上,大家会觉得我们社很不专业吧?”
旁边正在翻看杂志的李璇听到夏思雨的话,抬起头小声发表了自己的意见。
“这就是为什么让陆扬去筛图的原因,他能把那些勉强看得过去的废片裁一下边,调一下色,勉强拉回及格线。”夏思雨解释。
陆扬敲击键盘,调出修图软件,导入了一张稍微有救的照片。
鼠标指针在曲线工具上拖拽,画面原本暗沉的色调瞬间亮了起来。
“把摄影社当苦力了说是,赛博急救了解一下。”
沈世明拿起一支长焦镜头,低下头,动作轻柔地擦拭着遮光罩。
“其实如果有好的设备,加上开启自动模式,拍出来的原片也不会这么差。”
夏思雨翻了个白眼。
“你以为谁都跟你一样,大二就把红圈镜头集齐了,玩摄影穷三代,这话又不是空穴来风。”
沈世明停下手里的动作,抬起头露出一个欠揍的笑。
“那不关我的事,投胎也是门技术活好吧。”
陆扬闻言停下鼠标,转头看向他。
“世明啊。”
“怎么了扬哥?”
“以后在外面聊天,尽量不要说刚才那句话,容易被人套麻袋打闷棍。”
“那肯定的,也就和你们这些不差钱的说说了,在外面我怕被人砍成臊子。”
沈世明重新低下头,继续擦拭机身卡口上的金属触点。
他对待这些设备的态度异常严谨,擦拭方向始终保持一致,避免在镀膜上留下细小划痕。
陆扬转回视线,揉了揉眼睛,继续面对屏幕上那些惨不忍睹的光影灾难。
夏思雨喝完最后一口果茶,把空杯子扔进垃圾桶,站起身走到电脑桌前。
她拉过一把折叠椅,在陆扬旁边坐下。
“进度怎么样了?”
“快了,只剩最后三个社团。”
夏思雨看着他的操作。
“你这修图速度不去开个店接单可惜了,我前两天看网上,有人出五十块钱求P一张证件照。”
“五十块,这种时薪两块半的体力活,有必要去干吗?”
“你这卷狗还嫌钱少?”
“卷也是卷有好处的活,去接这种费力不讨好的纯受罪,有那时间我还不如回家陪女朋友。”
陆扬按下回车键,保存了刚刚修好的一张活动合影。
夏思雨撇了撇嘴,“三句话不离你家那口子,说起来,姜浅驾照考出来了吗?”
“还没呢,该练科三了。”
“那还挺快的,小璇这两天也报了名,明天就准备刷题了,她还说想请教请教姜浅。”
陆扬动作一顿。
他偏过头看了李璇一眼。
小姑娘立刻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头。
请教姜浅?
请教她怎么当法外狂徒,还是请教她怎么用清奇脑回路气死教练?
陆扬在心里腹诽。
有个姜浅还不够,这要是再把李璇带偏了,估计以后驾校看到江大的学生都得绕道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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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五千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