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上午。

姜浅在床上翻了个身,手往旁边摸了摸。

空的?

被窝里的温度已经降下来了。

她缓缓睁开眼,盯着天花板发了一会呆。

隐隐约约记得陆扬早上接了个电话,然后说要去学校一趟。

真难为他昨晚折腾到后半夜还要起个大早。

好困。

不想起。

又在床上躺了半个小时,肚子发出抗议声。

姜浅这才慢吞吞地从床上坐起来,揉了揉睡乱的头发。

趿拉着拖鞋走出卧室。

路过客厅时,习惯性地往厨房看了一眼。

微波炉上的有张黄色便签。

姜浅走过去,撕下便签扫了一眼。

“方哥说镜头长霉……”

她撇了撇嘴,把便签拍在柜台上,转身端起桌上已经凉透的牛奶,放进微波炉。

滴滴两声,设定三十秒。

加热完毕。

姜浅端着温热的牛奶,咬了一口三明治,一步一歇地走到客厅。

她在沙发上坐下,打开电视,随便找了个正在播出的古装剧当背景音。

没有陆扬在旁边聒噪,家里显得有些安静。

打游戏?

昨晚睡前已经把《星露谷》的农场收拾得干干净净了,这会完全没有上号的欲望。

正当她把肚子填个半饱,像只午后晒太阳的布偶一样准备在沙发上继续瘫着时。

门铃响了。

姜浅放下手里半个三明治,起身去开门。

门外站着周慕慕。

她此刻的造型多少有些引人注目。

左手拎着个超大的塑料袋,鼓鼓囊囊的,右手提着几个巴掌大小的泡沫箱。

背上还有她标志性的红色双肩包。

“浅浅姐。”周慕慕露出笑容。

“你这大包小包的……准备离家出走吗?”姜浅看着她的装备,侧过身让她进来。

周慕慕换上拖鞋,把手里的东西吭哧吭哧地搬进客厅,放在茶几旁边的空地上。

“不是离家出走,我是来种地的。”周慕慕擦了把额头上的汗。

“种地?”

姜浅愣了一下。

她的目光在那几个泡沫箱上扫过,最后落在那袋巨大的黑色塑料袋上。

“游戏里的地种腻了,准备在现实开发副业了?”

“嗯嗯。”

周慕慕点点头,一边拉开书包拉链,一边往外掏东西。

“昨天我看家庭自然纪录片,上面说春天万物复苏,在阳台种点小葱和番茄,一个月就能吃,我觉得这比在游戏里种地好玩。”

小富婆什么都想尝试。

她从书包里掏出三包不同颜色的种子,一把小号园艺铲,以及一双橡胶手套。

“浅浅姐,陆扬哥不在家吧?”周慕慕往四周看了看。

“去学校了。”

“太好了。”周慕慕松了口气,“我外婆嫌土会弄脏地毯,死活不让我种。我就想到你了,你家有这么大个阳台,光照也好,最适合种菜了。”

姜浅看着地上一大袋十升装的营养土,眼角跳了跳。

“你确定这能种出东西?”

“绝对能。”周慕慕信誓旦旦,“卖家说了,这土里拌了椰糠和珍珠岩,保水透气,只要把种子撒下去,每天浇点水就行,我们一起种吧!”

“说实话,我不是不相信卖家,我是不相信我们俩。”

“我们绝对可以的!”周慕慕动力十足。

姜浅看着她亮晶晶的眼睛,又看了看外面空荡荡的阳台。

好像确实也没别的事可干。

“行吧,这个要怎么弄?”

周慕慕立刻进入了指挥官状态。

她先是戴上橡胶手套,把泡沫箱一字排开推到阳台的推拉门边。

“第一步,把营养土倒进箱子里,不过这个袋子口被扎带锁死了,我撕不开,浅浅姐,你家有剪刀吗?”

姜浅走过去,用手扯了扯尼龙扎带。

找剪刀太麻烦了。

她捏住塑料袋的封口处,逐渐发力。

“呲啦。”

令人牙酸的撕裂声。

那根连成年男人都要费点劲才能剪断的工业扎带,连同外层的厚塑料包装,被姜浅徒手撕开了一道口子。

当然。

扎带质量在线,被撕开的是厚塑料包装。

黑色的营养土从裂口处涌了出来,在地上堆了一个小土包。

周慕慕举着园艺铲,整个人僵在原地。

她看了看地上的土,又看了看姜浅那双纤细白皙的手。

“……浅浅姐,你平时在家里,陆扬哥惹你生气的话,你会不会打死他?”周慕慕咽了口唾沫。

姜浅拍了拍手上沾到的灰尘,语气平淡。

“不会。”

“哦,那就好。”

“打死就没人做饭了,通常留半口气就行。”姜浅补充。

周慕慕默默收回视线,低头开始用铲子把土往泡沫箱里装,动作比刚才谨慎了许多。

人的潜能果然是无限的,尤其是漂亮女人。

……

阳台上。

周慕慕蹲在地上,用那把小铲子吭哧吭哧地往泡沫箱里运土。

装填的速度让人看得着急。

姜浅耐心耗尽。

“你这样装,到天黑都装不完。”

她走上前,直接拉过包装袋,随后拎起袋子底部往下倒去。

哗啦。

大半袋泥土倾泻进三个泡沫箱里,眨眼间只剩简单的铺平工作。

“这么快!”

周慕慕发出没见过世面的廉价惊叹。

“效率第一。”

姜浅把空袋子扔到一旁,蹲下身。

她嫌橡胶手套的味道不太好闻,直接徒手把土面抹平。

泥炭土摸起来有点微湿润的触感。

周慕慕拆开种子包装,把种子小心翼翼的倒在手里。

“这个是小香葱,这个是樱桃番茄,还有这个……薄荷。卖家说要在土面上戳几个洞,把种子放进去再盖上土。”

姜浅接过一包葱种,看了眼手里比芝麻大不了多少的黑色颗粒。

戳洞?

她懒得费那功夫。

直接抓起一把,天女散花一样均匀地洒在土面上。

接着用手掌在土上随意呼噜了两把。

权当覆土了。

“好了。”

姜浅拍拍手上的土,站起身。

“这就好了?”周慕慕瞪大眼睛,“是不是有点太草率了,不需要注意间距吗?万一长出来挤在一起怎么办?”

姜浅垂着眼皮看她,抛出直击灵魂的问题。

“它们在自然界野蛮生长的时候,有谁拿尺子给它们量过间距吗?”

周慕慕一愣,好像有点道理。

“可是……”

“物竞天择,适者生存,挤不下的会被淘汰,最后长出来的绝对是最强壮的那几棵。”姜浅语气笃定道。

周慕慕被她的歪理说服了,乖乖点头,随后按照姜浅的方法,把番茄和薄荷种子也直接撒了进去,暴力覆土。

“最后浇透水就行了。”

说完,周慕慕去卫生间接了盆水。

一盆水浇下去,原本蓬松的泥土瞬间塌陷,几颗黑色的种子顺着水流又浮到了表面。

姜浅盯着那些种子看了看,然后面无表情的伸出手指,把浮起来的种子挨个重新戳进泥里。

折腾了快一个小时,两人的农产大业终于宣告完成。

阳台边缘摆着三个泥土箱子。

两人回到卫生间,用洗手液洗了两遍手。

清理完战场。

姜浅走到地毯上,身子一软倒了下去,找到最舒服的姿势瘫好。

周慕慕紧随其后,在地毯另一头如法炮制。

两条咸鱼整齐划一地躺在一起。

十二点。

“浅浅姐,我们中午吃什么?”周慕慕揉了揉肚子。

她早上在家里只吃了两个鸡蛋,再加上干了这么久农活,饿得很快。

“不知道。”

姜浅盯着天花板。

“陆扬哥不在,你不做饭吗?”

姜浅用看外星人的眼神瞥了她一眼,“你看我像是会做饭的吗?”

“那我们点外卖吧。”周慕慕掏出手机,熟练地点开外卖软件。

“你想吃什么?沙拉?还是轻食?我同学她们最近都在吃这些保持身材。”

姜浅眼底闪过一丝嫌弃。

“兔子才吃草,我们吃点不健康的。”

五分钟后。

两份双层芝士牛肉堡,两份大薯条,一盒炸鸡块,外加两杯冰可乐,出现在了配送订单里。

等外卖的空档。

姜浅拿起遥控器,把电视音量调大,等着外卖到来。

午后的时光在吃垃圾食品中流逝。

午饭结束。

周慕慕用纸巾擦了擦手,靠在沙发背上打了个饱嗝。

她偏头看向落地窗外,阳台上的三个泡沫箱在阳光下静静躺着,毫无生机。

“浅浅姐。”

“嗯?”

姜浅闭目养神。

“我昨天晚上看了一下班级群。”周慕慕的声音低了几分,有点不符合她乐天派的迷茫。

“下周一我们要三模考试了,大家都在讨论怎么押题,怎么熬夜复习。”

姜浅没说话,只是睁开眼看着她。

“看着他们努力,再看我自己每天做的事……突然觉得好割裂,我以后真能把自己的生活像游戏一样经营好吗?”

姜浅坐起身,拿过一旁的抱枕抱在怀里。

“你家里人逼着你考清北了吗?”

“没有,他说我只要不违法犯罪,随便找个大学混日子就行。”

“那不就结了。”姜浅摆了摆手。

“可同学……”

“同学是同学,你是你,人的起跑线不一样,终点也不一样,他们努力考试,是为了以后能过上安稳收租的日子,而你现在就已经在终点了。”

“就好比有人喜欢在河里拼命往上游,为了看源头的风景,有人就喜欢躺在河边晒太阳。

你要是强行跳下去跟着游,除了会累个半死以外,什么都收获不到,因为他们想看的,并不是你想看的,懂吗?”

周慕慕感觉自己好像长脑子了。

“所以我是对的?”

“当然对,你什么都不缺,也没人要求你必须去做什么,所以只需要放心大胆的去干你认为有意义的事,好好享受生活就够了。”

周慕慕心中的那点小迷茫瞬间烟消云散。

她用力地点了点头,“浅浅姐你说得对!我等会再去买两包青菜种子!”

……

傍晚。

门锁发出咔哒一声轻响,陆扬推门而入。

他手里提着从后街打包的两个菜,肩上还背着略显沉重的相机包。

抢救了一天发霉的镜头,整个过程无聊的让人想骂娘。

他现在只想赶紧吃饭,然后洗完澡去补充一下姜浅能量。

“我回来了。”

陆扬一边换鞋,一边往客厅看去。

沙发上没人。

电视关着。

视线偏转到另一边。

他愣住了。

阳台的推拉门敞开着。

原本干干净净的瓷砖地上,多了好几道清晰的泥水印。

而在阳台边缘,三个泡沫箱赫然在目,里面堆着土,像坟包一样。

姜浅正蹲在其中一个箱子前,拿着一个小号的粉色花洒在往里滋水。

她袖口挽起,但居家服的衣角和裤腿上不可避免地沾上了星星点点的泥污。

听见动静。

姜浅回过头,放下花洒,表情淡然。

“你回来了,正好,带晚饭了吗?”

陆扬走到阳台边,低头看了看地上的惨状,又看了看姜浅。

“国家发务农号召了吗,你响应的这么快?”

“什么啊,慕慕下午带过来的,这是我们两个的农业合作项目。”

姜浅一脸骄傲的站起身,献宝似的给他展示成果,“一个月之后你就能吃上我们种的葱了。”

陆扬把手里的菜放在茶几上,伸手捏了捏眉心。

“你种菜我不反对,但你能解释一下,为什么这泥能飞到玻璃上吗?”

姜浅顺着他的手指看去,玻璃门上确实有两个泥手印。

她沉默了两秒,企图推卸责任。

“大概是风吹的。”

“妖风?”

“自然现象。”

陆扬气笑了。

他走上前,一把抓住姜浅的手腕。白皙的手背上还带着干涸的泥点。

“去洗澡。”

“我饿了,吃完再洗。”姜浅试图挣扎。

“不行,你这身衣服再坐沙发,我明天就得洗整个客厅的套子。”陆扬不为所动,推着她的肩膀往卫生间走。

“可是……”

“洗完我把饭热好,不仅管饭,吃完还给你洗草莓。”陆扬抛出条件。

姜浅立刻停止了抵抗。

“要两盒草莓。”

“擦,你怎么知道我买了两盒,好吧好吧,都给你都给你。”

看着姜浅乖乖走进浴室,听见里面传来水声。

陆扬摇了摇头,挽起袖子去拿拖把。

清理完地上的泥水,把泡沫箱摆整齐。

陆扬看着里面湿漉漉的泥土,无奈地笑了笑。

二十分钟后。

姜浅穿着干净的睡衣,散发着沐浴露的清香走到餐厅。

桌上的菜已经热好。糖醋排骨和炒青菜冒着热气。

旁边还放着一碗洗好的草莓。

陆扬坐在对面,盛了碗饭递过去。

姜浅接过碗,夹了一块排骨咬下。

酸甜的味道在口腔里弥漫开。

她满足地眯起眼。

“那个小香葱,以后用来下面条肯定好吃。”她边吃边规划未来。

“前提是它能活到下个月。”陆扬随口拆台,给她夹了一筷子青菜,“你这辣手摧花的本事,我持保留意见。”

“看不起谁呢?”姜浅瞪他。

“不敢。”陆扬笑了笑,“吃饭吧,农场主。”

女侠新称号+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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请天假。

日四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