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世民端着个生锈的破铁盆跑过来。铁盆边缘凹进去一大块。里头的水晃荡出来,泼在他脚背上。黄色的泥水冲刷出一块发白的皮。“女婿,水来了。”
李世民大口喘气,胸口呼哧呼哧响。“底舱管子漏了,朕拿个破盆接的冷却水,凑合洗吧。”
程龙翻了个白眼。双手伸进水盆里。水是温热的,带着股子刺鼻的铁锈和硫磺味。他用力搓着十根手指头。骨头缝里的干血痂泡软了,被他硬抠下来。
指甲盖里刮出一丝丝黑红的烂肉。水瞬间变成了浑浊的黑泥汤。面上还飘着一层恶心的油花。
外头。那些飘在虚空里、原本装腔作势的白袍鸟人。突然开始惨叫。没别的声。就是那种扯破嗓子眼的干嚎。程龙甩了甩手上的脏水。几滴黑水溅在李世民的龙袍上。
李世民没顾上擦。他大张着嘴,缺口的门牙漏着冷风。“娘诶,这帮鸟人咋集体抽羊癫疯了?”
天上。那个之前没死透的六翼鸟人。身上的白光像被戳破了的猪尿泡。嗤嗤地往外漏气。他背上的白羽毛大片大片往下掉。没等落地。就变成了灰扑扑的飞灰。
他那张原本白净的脸,肉眼可见地干瘪下去。皮贴在骨头上,爬满褐色的老年斑。眼窝深陷,像个骷髅。
“神王……神力……没了……”鸟人捂着胸口,从半空一头栽下去。砸在一块碎陨石上。骨头碎成了渣,连点血都没流出来。直接风化成了一滩黄土。风一吹,散了。
程龙拿过一块破布。布上全是黑色的机油印子。他随便在手上擦了两把,扔回铁盆里。水花溅出来,弄湿了鞋面。“吸血的管子断了。”程龙掏了掏左边耳朵。
指尖抠出一点黄泥。“老子把这片星空的供血泵给砸了。”“他们这帮靠吸下界灵气活着的寄生虫,断了粮。”“肚子空了,可不就得饿死。”
李世民吸溜了一下鼻涕。拿袖口在鼻尖上蹭了蹭,蹭出一道红印。“那……那他们船上的金子,会不会也跟着成灰啊?”他两眼放光。搓着两只油乎乎的大手。
脚趾头在烂泥里使劲抠了两下。
老程扛着大板斧挤过来。他身上那股子馊味熏得程龙直皱眉。“老李你傻啊!”老程拿手背蹭了把鼻尖上的油汗。汗水滴在铁甲板上,砸出个小水坑。
“金子是石头里挖出来的,又不是气儿变的!”“走!抄家去!”老程大吼一嗓子,唾沫星子喷了李世民一脸。
“你个黑炭头,敢喷朕!”李世民拿袖子胡乱抹了把脸。“别抢!最前面那艘金船是朕的!”他光着大脚丫子。踩在铁板上咚咚响,跑得比兔子还快。
“兄弟们!干活啦!”老程扯着破锣嗓子嚎。几万玄甲军跟着他冲出大铁船。像一帮好几天没吃饭的饿狼。提着刀枪棍棒,扑向那些失去神力、正在分崩离析的金色大船。
那些金色大船没了法阵支撑。金光全灭了。露出底下的青铜锈迹。木板干裂,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有几个没断气的神族长老,干瘪得像个老木乃伊。
手里还哆哆嗦嗦拿着光剑。
“下界……贱民……”老头话没说完。老程一板斧劈过去。“咔嚓。”老头的脑袋被劈了下来,骨头脆得像放了几天的老饼干。连点血丝都没有。“哪那么多废话。”
老程弯腰,一把抠下老头脖子上的空间储物袋。扯开一看。里头全是亮晶晶的极品灵石。“发财了!大儿!真发财了!”老程高兴得直拍大腿,啪啪作响。
程龙没去抢。他觉得累。不是身体累,是觉得这帮人太吵。他转过身,拖着步子走回控制舱。鞋底子踩着碎玻璃渣,咯吱乱响。一屁股瘫在那张破皮椅上。
椅子承受不住重量,发出要散架的惨叫。
长乐端着半碗热茶过来。茶碗边缘有点黑。“夫君,喝口水润润嗓子。”她用袖子给程龙扇风,带起一阵带着脂粉香的凉风。“外头那些人都疯了。”
长乐抿着嘴笑,眼角弯弯的。“父皇连人家船上的金马桶都给搬回来了,说是要放在太极殿当摆设。”
程龙接过茶碗。咕咚咕咚灌进肚子里。有点烫嘴,舌尖麻了一下。他吐出一片发黄的茶叶。茶叶落在铁板上,干了。“让他搬,反正这片星空现在咱们说了算。”
程龙打了个嗝。胃里翻上来一股子茶水味。
“老鲁!”程龙对着大喇叭喊。喇叭里传出刺耳的电流声。老鲁在那头咳得撕心裂肺。“咳咳……总教习!俺在填炉子呢!”老鲁的声音沙哑,像是在吞沙子。
“刚才大炮烧得太狠,炉排裂了,俺正拿铁丝绑呢!”
“别绑了。”程龙用指关节敲着桌子,笃笃响。“把外头那几万个抢劫的土匪给老子叫回来。”“半个时辰。”“再磨蹭,老子开船把他们全丢在虚空里吃西北风。”
“得咧!俺这就去敲锣!”
没大一会儿。李世民和老程扛着大麻袋回来了。李世民累得像条死狗。大肚子贴在腿上,一屁股坐在地上直喘粗气。麻袋口没扎紧。掉出几个镶着红宝石的大金杯。
在铁板上滚了两圈,磕出一个小坑。
“女婿……不行了……搬不动了。”李世民抹了把脸上的汗水。汗水流进眼睛里,杀得他直眨巴眼,眼眶通红。“这帮鸟人的家底太厚了。”他喘着气,喉结上下滚动。
“光极品灵石就装了八十个大箱子。”“老房在那头算账,算盘珠子都拨冒烟了,全碎了。”
老程把麻袋往地上一砸。“咣当。”震得舱壁直哆嗦。“大儿,俺还翻出几本什么神族功法。”老程拿满是黑灰的大手在裤子上蹭了蹭。从兜里掏出几张破羊皮纸。
“看着神神叨叨的,俺一个字不认识,你要不?”
“拿去烧锅炉。”程龙看都没看一眼。他从兜里摸出半根压扁的烟。咬在嘴里。摸了摸口袋,打火机没油了,按了好几下才冒出点火星子。“呼。”
他吸了一口,吐出青烟。烟雾在控制舱里散开,冲淡了那股子汗臭味。
“老张。”程龙夹着烟,手指头点在控制台上。“主上!在!”张仲坚在驾驶台前擦着方向盘上的油泥。拿着块破布使劲蹭。“启动引擎。”
程龙指着罗盘上那个叫“星辰堡垒”的坐标。红点还在闪,有点刺眼。“咱们去收账。”
大铁船发出沉闷的轰鸣声。船身剧烈地抖了两下。底下的喷射口喷出白色的火光,烤得周围的空间发烫。“轰——”长城号拖着那颗蓝色的地球。
碾过满地的神族飞船残骸。残骸在船底被碾成废铁,发出刺耳的摩擦声。金属卷边的声音听着让人牙酸。
“女婿,咱们真去那什么人族联盟?”李世民抱着麻袋,从地上艰难地爬起来。大腿根上的肥肉直抽筋。“他们要是连口好茶都拿不出咋整?”
他揉了揉发酸的老腰,呲了呲黄牙。“那帮人看着穷嗖嗖的,身上连件整衣裳都没有。”
“拿不出?”程龙冷笑一声。他夹着烟,指着前头黑漆漆的虚空。眼神冷得像一块冰。“老子救了他们的命。”“不拿出点真金白银来孝敬。”
程龙把烟头扔在地上,一脚踩死。脚底板狠狠碾了两下,搓出一团黑灰。“老子就把他们议长的脑袋拧下来,当茶壶使。”
李世民听得直缩脖子。他四下瞅了瞅。“那……那咱们用不用再开一炮吓唬吓唬他们?”“老李,你以为大炮不要钱啊。”程龙翻了个白眼。
“刚才那一炮,把老子从北边挖的灵石烧了一小半。”“你再乱开火,明天全船的人都得去喝西北风。”
老程凑过来,咧嘴直乐。“老李,你怕啥。”“俺手里这把板斧刚开了刃,谁敢不交钱,俺去砍门!”他挥了挥大斧头。斧刃刮起一阵风,吹得李世民的头皮一阵发凉。
“滚边去,别拿这破铜烂铁在朕面前晃悠。”李世民一脚踹在老程的腿肚子上。没踹动,反而震得自己脚趾头发麻。
长城号在虚空里平稳地滑行。外面的星光照进来。落在程龙有些发青的眼袋上。他靠在椅子里,闭上眼。大罗金仙的境界已经彻底稳固。
肚子里的创世引擎像个不知疲倦的磨盘。一点点把周围的星空能量碾碎,咽进他的四肢百骸。
“到了没。”程龙没睁眼,随口问了一句。“快了!主上!”张仲坚盯着前面的琉璃窗。“前头有个像马蜂窝一样的大铁球。”“到处都在冒黄烟,臭得很。”
张仲坚捂着鼻子。“外围全是大大小小的破飞船,把路都堵死了。”
“按喇叭。”程龙打了个哈欠。“不让路的,直接撞过去。”“得咧!”
“嗡——!”长城号的防空大喇叭发出震天动地的嘶吼。声音比几千头大象一起叫还要响。前头的那些破船吓得四下乱窜。有两艘跑得慢的,直接被撞角顶翻。
铁皮翻卷,火星子乱冒。船里的人连滚带爬地往外跳,在半空里乱蹬腿。
星辰堡垒的控制塔里。陈老头趴在窗户上。他那张老脸白得像抹了面粉。假牙在嘴里直打晃。“来了……真来了……”他看着那艘黑漆漆的巨大铁舰。
还有后头那个被金网兜着的蓝色星球。腿一软,直接尿了裤子。淡黄色的水顺着裤腿流下来,在地板上积了一小滩。骚气熏天。
“议长!咱们怎么办!”胖将领急得直揪头发,扯下一大把带油的头皮屑。“他们连神族都能灭了,咱们这破堡垒,连人家一炮都扛不住啊!”陈老头深吸了一口气。
空气里的烂白菜味呛得他连连咳嗽。“开门……”他咬着牙,眼泪直往下掉。“把金库全打开……”“迎接……迎接大唐仙朝……”
长城号稳稳地停在堡垒的铁门前。船身一震,喷出一大股白色的蒸汽。舱门“咣当”一声砸下来。程龙走在最前头。他没穿铠甲,就那件沾着血点和灰泥的白袍。
布鞋踩在生锈的铁板上,发出啪嗒啪嗒的响声。李世民和老程紧跟其后。后面是几千个眼冒绿光、满身汗臭的大唐士兵。
陈老头带着人跪在门口。一个个冻得直哆嗦,头都不敢抬。地面的冷气顺着膝盖往骨头缝里钻。“恭……恭迎上仙……”陈老头磕了个头,脑门磕在铁板上,砰的一声。
程龙停下脚步。他低头看着这个老头。抠了抠下巴上的胡茬。“老头。”程龙声音平淡,透着点漫不经心。“废话不多说。”他伸出右手,掌心朝上。
指甲盖里还有点没洗干净的黑泥。“账单。”程龙咧嘴一笑。“准备好了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