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老头跪在生锈的铁板上。铁皮冰凉，冻得他膝盖骨直发麻。他浑身抖得像个漏风的破筛子。干瘪的嘴唇上下碰着。发出咯咯的牙齿撞击声。
“账……账单……”陈老头拿粗糙的手背在脸上胡乱抹了一把。抹掉一层冷汗和黄泥。在脸上糊出一道黑乎乎的泥印子。他哆哆嗦嗦地把手伸进灰布袍子的夹层里。
摸了半天。掏出一卷发了霉的破兽皮。
兽皮边缘都卷边了，散发着一股子死老鼠的馊味。他双手捧着，举过头顶。手心里全是指甲掐出来的血丝。“上仙……这……这就是我们联盟的库房底子。”
程龙没接。他垂眼瞅着那块散发着酸臭味的破皮子。眉头拧成个疙瘩。往后挪了半步，躲开那股子熏人的味儿。“啥破烂玩意儿。”
他抠了抠下巴上的胡茬，指甲缝里刮出点白泥。随手弹在地上。
李世民从后头蹿了出来。光着两只脚丫子。脚底板踩在铁甲板上啪嗒啪嗒响，踩了一脚的机油。“朕来拿！”他一把夺过陈老头手里的兽皮。大肚子一挺。
双手猛地一抖。“哗啦。”兽皮展开，上面密密麻麻画着一堆扭曲的鬼画符。
李世民瞪着眼珠子。两只眼全布满红血丝，像兔子。他凑近了看。大鼻孔喷出的热气打在兽皮上，弄湿了一小块。“这他娘的写的啥？”
李世民转过头，唾沫星子喷了陈老头一脸。“画的跟蚯蚓爬似的！”“朕一个字都不认识！”
“金子呢？灵石呢？画个破图糊弄朕？”
陈老头吓得一缩脖子。拿袖子去擦脸上的唾沫星子。越擦越脏。“不、不敢糊弄！”他连连磕头，脑门砸在铁板上砰砰响。磕破了皮，渗出血珠子。
“那上面记着的是星际晶核的账目。”“库房就在堡垒底层，大门锁着……”
“锁着怕啥！”老程扛着大板斧挤过来。他光着大膀子，胸口的黑毛被汗水粘成几绺。散发着一股子浓烈的羊肉酸汗味。“老李你躲开点。”
老程拿满是汗泥的手把李世民往旁边一扒拉。李世民没站稳，脚底一滑差点栽倒。
“哎哟！老黑你踩朕的脚指头了！”
老程没搭理他。拎着板斧走到陈老头跟前。“带路！”他大喝一声，破锣嗓子震得人耳朵疼。“啥破锁俺一斧头就给它劈了！”
“赶紧的，俺大孙子还等着这灵石当满月礼呢！”
陈老头连滚带爬地站起来。腿肚子直打转，走路一瘸一拐。带着老程和几百个大唐糙汉子往堡垒底层钻。脚步声乱哄哄的，像一群蝗虫过境。
程龙没跟去。他站在原地，双手揣在裤兜里。裤兜底破了个洞，手指头直接摸着大腿肉。他扭了扭脖子。颈椎骨发出几声清脆的咔巴响。酸得很。
刚打完那老怪物，肌肉缝里还留着点僵硬感。
他抬起头。看着星辰堡垒外头的虚空。乱。太特娘的乱了。到处都是残破的飞船骨架、大块大块的陨石碎片。还有那些神族死后留下的烂肉和断掉的白翅膀。
在半空里漫无目的地瞎飘。
远处。好几道巨大的黑色空间裂缝像蜈蚣一样趴在天上。里头往外滋滋冒着灰白色的虚空乱流。冷风顺着裂缝倒灌进来。吹在人身上，像刀子刮骨头。
“这宇宙破得跟个烂筛子似的。”程龙啐了一口。带着血丝的唾沫落在铁板上，瞬间冻成了个红冰点。他拿布鞋底子碾了碾。碾成一滩血泥。
“神族那帮寄生虫抽干了灵气，把地盘霍霍成这样。”
李世民搓着手走过来。他双手互相互搓，手心全是冷汗。“好女婿，这风吹得人直打摆子。”他缩着脖子，大嘴一张一合，牙齿咯咯响。
“这黑窟窿到处漏风，咱们那地球拖在后头。”
“万一被风刮进去个口子，大唐的百姓不全得喝西北风？”
程龙转过头看他。看着李世民那张冻得发青的胖脸。他没吭声。丹田里头，那个黑色的创世引擎正在缓慢转动。“咔咔，咔咔。”
金属齿轮咬合的闷响，直接在他脑浆子里震。震得他鼻腔发酸。
“也是。”程龙把手从兜里抽出来。甩了甩发麻的手腕。“这屋子太漏风了，是得修修。”“顺便给咱们大唐找个好地段安家。”他深吸了一口气。
空气里的血腥味和机油味混在一起，呛得他连连咳嗽。“咳咳！”
李世民愣了。大眼珠子瞪得溜圆。“修？咋修？”他指着天上那几万丈长的虚空裂缝。“这又不是补屋顶，拿几块破油布糊上就成？”
“用手糊。”程龙扔下这句话。右脚在星辰堡垒的铁甲板上狠狠一跺。“砰！”一块铁板直接被踩得凹陷下去。螺丝钉崩飞，擦着李世民的耳朵过去。
吓得李世民一缩脖子。
程龙整个人拔地而起。像颗没点火的炮弹，直直冲向虚空最高处。没有金光，没有真气外溢。大罗金仙的底子加上创世引擎的力量。全憋在肉身里。
他悬在半空。看着底下那颗被金网兜着的蓝色地球。又看了看四周乱七八糟的星域废墟。“真特娘的碍眼。”程龙骂了一句。
他猛地闭上眼。肚子里那个黑色齿轮转速瞬间飙升。转出了一阵刺耳的音爆声。他的皮肤上渗出一层细密的血珠。血珠混着汗水，在冷风里冻成红色的血痂。糊了一脸。
他连擦都没空擦。
“给老子，过来！”程龙猛地睁眼。双眼全黑，瞳孔里转着两个金色的星河漩涡。他张开双臂。两只手呈爪状，对准了脚下那颗庞大的蓝色地球。
一股无法用言语形容的恐怖拉扯力。直接从他手心里爆发。不是灵力，是纯粹的规则力量。
李世民在底下看傻了。他双手死死抱住一根粗铁柱子。两只脚丫子在半空里乱蹬。“哎哟我草！”他扯着嗓门嚎，风灌进嘴里，噎得他直翻白眼。
“女婿！你干啥！地要翻了！”
地球外围那层金网爆发出刺目的强光。整颗庞大的星球。几十亿吨的质量。在程龙这股不讲理的蛮力下。竟然开始缓缓移动。
“嘎吱——”虚空发出不堪重负的惨叫。地球被程龙硬生生从原来的位置拖拽了过来。一路碾碎了无数挡路的陨石和神族残骸。
“停！”程龙大吼一声。嗓子眼撕裂般疼，喷出一口血雾。地球稳稳地停在了这片星域的最正中心。原本那颗圣耀星的位置。现在被地球死死占据。
“这只是第一步。”程龙咬着牙，腮帮子上的肌肉一块块鼓起。他双手猛地往外一翻。手掌心对准了四面八方那些碎裂的星辰和漏风的裂缝。十根手指头已经崩裂。
皮肉翻卷，露出白森森的指骨。
“给老子，合！”他双手往中间狠狠一拍。“啪！”一声清脆的巴掌声。
整个宇宙的规则，在这一刻被强行捏圆搓扁。那些横亘在虚空里的黑色大裂缝。像个听话的拉链。一点一点，从两头开始强行缝合。灰白色的虚空乱流被硬生生挤了回去。
没半点脾气。
原本散落在各处的残破星球、乱石带。在创世引擎的重力重塑下。像被一只大手捏泥巴一样。疯狂地朝着地球的周围聚拢。
大大小小的星球。按照程龙脑子里的想法。排列成了一个巨大的、拱卫着地球的星辰大阵。一切都变得井然有序。那些原本贫瘠的矿星，被强行注入了神族留下的残存气运。
表面开始冒出蒙蒙的绿光。
“改规矩。”程龙喘着粗气，胸口剧烈起伏。他每说一个字，嘴里就往外冒一口血水。“从今天起。”“大唐所在，即是宇宙中心。”“没有神，没有仙。”
“所有的灵气，全给老子往地球上流。”
他双手猛地往下一按。一股金色的波纹顺着他的脚底荡开。扫过整片星域。波纹所过之处。那些原本属于神族、妖族的残留戾气和死尸味。全被碾成了最纯粹的灵气白雾。
白雾像下雨一样，淅淅沥沥地落向地球。落在大唐的疆土上。
长安城里。刚下朝的李治胖脸涨红。他走在太极殿的台阶上，腿直发软。突然觉得头顶上落下一滴水。砸在鼻尖上。甜的。他深吸一口气。感觉浑身的毛孔都张开了。
舒坦得他直接坐在了玉石阶上。“大姐夫……这是把天捅破了？”他傻呵呵地看着天上那片变得清明透亮的星空。
星辰堡垒上。程龙做完这一切。体内的力量像潮水一样退去。他双眼一翻。直接从半空里栽了下来。
“砰。”结结实实砸在铁甲板上。砸出个人形坑。骨头散了架似的疼。
“女婿！”李世民松开铁柱子，连滚带爬地跑过来。大脚丫子踩在程龙的白袍上，留个泥印子。他蹲下身，拿沾满油汗的手去拍程龙的脸。
“你别死啊！你死了朕这烂摊子谁管！”
“别拍了。”程龙虚弱地睁开眼。一把打开李世民的胖手。嫌弃地往旁边滚了半圈。“老子死不了，就是脱力了。”他大口大口地喘气，胸口像风箱。
“这重塑宇宙的活儿，真不是人干的。”
老程扛着两麻袋灵石从底舱钻出来。满头大汗，汗水把胸毛都冲出了一条小沟。“大儿！你躺地上干啥，地上凉！”他把麻袋一扔，砸得铁板当当响。凑过来，咧着大嘴乐。
“俺把这破堡垒的底裤都给抄了！”“全在里头呢！”
程龙撑着地，慢慢坐起来。浑身酸痛，骨头缝里直冒冷气。他摸了摸裤兜，空空如也，烟早抽完了。他有点烦躁地咂了下嘴。嘴里全是铁锈血腥味。
他抬起头。看着窗外那片全新的、干净的星空。地球稳稳当当地停在正中央。周围群星环绕。
“老李。”程龙靠在老程扔下的麻袋上，麻袋硌得背疼。他转头看着李世民。嘴角慢慢扯开。露出一口带血的白牙。
“这宇宙的旧规矩，老子给全砸了。”他喘了口粗气。“这大唐，现在是真真正正的万界中心了。”
李世民咽了口干涉的唾沫。眼睛瞪得溜圆。双手死死抓着裤腰带。“那……那咱们以后干啥？”他声音有点发抖，是兴奋的。“没仗打了，没神仙抢了。”
程龙伸出右手。那只手破破烂烂的，伤口刚结痂。指甲缝里全是黑血泥。他指着那漫天的新星辰。眼神狂热到了极点。
“干啥？”程龙嗤笑出声。“地盘有了，规矩立了。”“接下来。”“当然是让全天下的人，都特娘的知道这地盘是谁的。”他咬着牙，一字一顿。“老李。”
“准备准备。”“老子要大封诸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