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玉牌里传出来的破嗓子，带着刺啦刺啦的电流杂音。震得程龙耳朵眼发麻，他拿带血的大拇指使劲掏了两下。指甲盖刮着耳道里的软肉，有点生疼。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玉牌。屏幕闪了两下绿光，黑屏了。机身烫得要命，边缘的塑料皮都化了点，黏在他手心的血痂上。
“黑嘴？”程龙吐了口唾沫，唾沫星子落在脚底的白玉碎渣上。他仰起脖子，顺着裂开的天幕往外瞅。眼角被风吹得直冒酸水，连着眨了好几下才看清。
没瞎说。刚才撕开的那道千丈长的口子外头，真顶着个黑乎乎的大窟窿。没边没沿，看着像个长在天上的大烂疮。
黑窟窿里头一点光都没有，只有一股子让人反胃的吸力往下扯。
远处的几颗碎星星，亮着点微光。跟个小玻璃球似的，被那黑窟窿一扯。连个响都没出，直接吸进去碾成了黑灰。
渣子顺着风倒灌进来，劈头盖脸地砸在长城号的铁壳子上，当当乱响。
李世民撅着大屁股趴在烂泥地里，两手死死抠着地砖缝。指甲全翻了，泥巴塞在肉里，渗出点血丝。“女婿……那是个啥玩意？”
他扯着嗓子嚎，声音抖得像筛糠，风一吹全碎了。
他吸溜着清鼻涕，鼻涕挂在嘴唇上，被风吹得直晃荡。“是不是这老天爷嫌咱们拆房子，张嘴要吃人了？”
他拿沾满黑泥的袖口胡乱抹了把脸。弄得全脸都是泥印子，看着像个刚从灶坑里爬出来的黑鬼。
“吃人？他胃口倒是不小，不怕崩了牙。”程龙冷笑一声，牵动了嘴角的裂口。嘶，真疼。他拿舌头舔了舔破皮的下嘴唇，一股子铁锈味。他低头对着那个黑屏的玉牌吼。
“老鲁！别特娘的嚎了！”“把船底下的定风桩全给老子砸下去！死死钉在废墟上！”玉牌那头没回音，估计是线路烧断了。程龙烦躁地把玉牌揣进兜里。
兜里的布料粗糙，磨着他手背上翻开的皮肉，火辣辣的。
风向变了。原本往下刮的冷风，突然转了个向。疯了一样往天上那个黑窟窿里倒吸。地上的碎石块、白玉渣子、还有那些神族小兵的断胳膊断腿。全漂浮起来了。
老程光着半拉膀子，手里的大板斧脱了手，在半空里打着旋往上飞。“大儿！俺的脚离地了！”
老程吓得哇哇乱叫，两只蒲扇大的黑手死死抱住半根没断的金柱子。
两条长满黑毛的粗腿在半空里乱蹬。裤裆撕裂了，露出里头的大红裤衩。
“抱紧了别撒手！”程龙骂了一句，脚底下猛地一沉。鞋底的胶皮在白玉石板上搓出一股子焦糊味。他感觉自己肚子里的那个黑色齿轮，这会儿转得快冒火了。
“咔吧，咔吧。”金属咬合的动静顺着肚皮传到耳朵里。这是这片星空的底层规则在自救。那个黑窟窿，就是宇宙的免疫系统。
要把他们这些不守规矩的病毒连根拔起，一口吞掉。
“老李，找个重的东西抱住！”程龙转头看李世民。李世民这会儿正抱着一箱子刚抢来的下品灵石。箱子太沉，压得他肚子上的肥肉都变了形。
他死死压在箱子上，整个人贴着地皮往前滑。“朕抱不住啊！这风太邪门了，拽着朕的头发往上拔！”
李世民头上的瓜皮帽早飞了。几根稀疏的头发立着，头皮被扯得生疼，眼泪花子直往下掉。
程龙深吸了一口气。空气里全是土腥味和血臭味。他双手下垂，十根手指头上全是深可见骨的血口子。血滴答滴答往下流，还没落地就被风卷到了天上。
他没管手上的伤，两只脚在地板上死死碾住。大罗金仙的真元在经脉里横冲直撞。撞得骨头缝里直发痒。
这天道想把他吸进去当化肥，他偏不如它的愿。
“没成想，打完老杂毛还得修天漏。”程龙吐了口带血沫子的吐沫。吐沫刚出口就朝天上飞去。他双膝一弯，大腿上的肌肉块块鼓起，撑破了本来就烂成条的裤腿。
“老子今天就看看，你这破嘴到底有多硬。”他脚底发力。“砰”的一声闷响。地上的白玉石板被踩出一个半米深的大坑，碎石飞溅。
他整个人像是一颗没点火的炮弹，逆着倒吸的狂风。直愣愣地冲着天上的黑窟窿扎了上去。
“女婿！你干啥去！送死啊！”李世民在底下嚎得撕心裂肺。他一激动，手一滑，抱着的木箱子掀翻了。几百块灵石哗啦啦滚出来，顺着风全往天上飘。
李世民心疼得直捶地，手掌心磕在石头上，破了皮，流出红血。“朕的钱啊！那都是朕的私房钱啊！”
他哭丧着脸，眼瞅着那些发光的灵石被黑窟窿一口吞了。连个渣都没剩下。
程龙在半空里。风压刮得他睁不开眼。他拿手背挡在眼前，眯着一条缝。那黑窟窿越近，吸力就越变态。他身上的白衣裳早就碎成了布条，这会儿被风扯得干干净净。
光着上身。结实的肌肉上全是刚才打架留下的血道子和青紫淤痕。汗水从毛孔里渗出来，瞬间被冷风吹干。结成一层细细的盐霜，刺得伤口火辣辣的疼。
“吸老子？”程龙冷笑出声。他没有抗拒那股吸力。反而顺着风势，把肚子里的创世引擎催到了极限。黑色的齿轮在丹田里疯狂膨胀。
一股比黑窟窿还要霸道、还要不讲理的吞噬之力。从他毛孔里炸开。“给老子反过来吸！”
程龙大吼一声。喉咙里干得冒火，撕裂般的疼。他张开双臂，两只血肉模糊的手掌直接插进了黑窟窿的边缘。
“嘶啦——！”一阵让人牙根发酸的撕裂声。黑窟窿边缘的空间碎片，像刀片一样割在程龙的手心上。皮肉翻卷，露出底下白森森的指骨。
程龙闷哼了一声，冷汗顺着额头砸进眼睛里。他没撒手。死死抠住那层虚无的边界。
创世引擎的吸力顺着他的双臂，直接灌进黑窟窿里。两股吞噬之力在半空撞在一起，互相绞杀。发出刺耳的音爆声。
“咔嚓咔嚓。”黑窟窿开始发抖了。它原本平滑的黑色边缘，被程龙的引擎硬生生扯出了几道金色的裂纹。那些被吸进去的陨石渣子和灵气。顺着裂纹往外喷。
喷了程龙一身灰。他脸上全是泥和血，看着像个从泥石流里爬出来的恶鬼。“你这破嘴，消化不良就别乱吃东西。”
程龙咬着牙，腮帮子上的肌肉直抽抽。他双手死命往两边一撕。
“给老子开！”伴随着一声震天动地的暴喝。那个巨大的黑窟窿，竟然被他用一双骨头露在外面的血手。生生扯成了两半。
里头的空间风暴失去了平衡，像个漏气的破气球，四处乱窜。
程龙松开手，大口大口地喘气。胸膛剧烈起伏，吸进的全是冰冷的虚空废气。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双手，血肉模糊，惨不忍睹。
但他笑了，笑得露出两排森白的牙齿。
就在黑窟窿碎裂的瞬间。程龙觉得肚子里那道卡死的瓶颈，突然“咔吧”一声，通了。没有天劫，没有仙音。他打破了这片宇宙自带的清理规则。
一股清凉的、完全不同于灵气的玄妙力量，从他脑门心直接灌进去。洗刷着他酸痛的骨头和破烂的皮肉。
手上的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结痂、脱落，长出新肉。连那层老茧都褪干净了，摸着滑溜溜的。
“超脱了。”程龙悬在半空，握了握拳头。没有真气外溢，没有金光闪闪。他现在看着，就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凡人。
但他知道，这片宇宙的生老病死、灵气规则，再也管不住他了。
他就是走在这个规则外面的人。他揉了揉因为用力过度有些发僵的后脖颈，长出了一口气。浊气在虚空里散开，连风都不敢靠近。
底下的风停了。老程抱着柱子滑下来，一屁股瘫在地上。大口倒气。李世民也从泥水里爬起来，拍了拍龙袍上的脏水。他抬起头，看着慢慢落下来的程龙。眼珠子直放光。
“女婿！那黑嘴没啦？咱们不用被当点心吃了？”他一瘸一拐地走过来，鞋底子踩着碎玻璃。发出嘎吱的响声。
“没了。”程龙落在甲板上，赤着脚。脚底板踩在冰凉的铁板上，触感很真实。他伸手进兜，摸出刚才没抽完的烟屁股。皱着眉看了一眼，烟纸都湿了，没法抽。
他嫌弃地随手一丢。烟头掉在地上，滚了两圈。他转头看着李世民和后面探出头来的大唐士兵。
“老李。”程龙拍了拍李世民肩膀上的灰。嘴角扯起一个懒洋洋的笑。“这片宇宙的枷锁，老子给砸了。”
他指着远处那片因为失去规则束缚，开始泛起五颜六色光芒的星云。
“打点水去，给老子洗洗手。”“洗干净了，咱们去前头那什么人族联盟的总部瞧瞧，看看他们有没有好茶好烟。”“要是拿次品糊弄咱们。”程龙冷哼了一声。
“老子连他们的椅子腿都给拆了当柴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