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罩裂了。“咔咔咔”的脆响声顺着玉石板传过来。像是有几万只老鼠在底下啃骨头，听得人牙根发酸。老鲁手里那把沾满黑机油的铁扳手，死死卡在光罩的裂缝里。
他大膀子上全是油汗，顺着肌肉沟壑往下淌。滴在脚底下的碎玉片上，砸出个泥点子。
“给老子碎！”老鲁咬着黄黑的碎牙，喉咙里挤出一声闷吼。破风箱一样的喘气声喷在光罩上。几万个大唐的糙汉子，全都红着眼珠子。
拿手里的铁锹、镐头、甚至是激光枪的枪托，照着那层白金色的光壳死命砸。
汗臭味和血腥味在空气里混成一团。熏得人直反胃。
“轰——”一声沉闷的爆响。白金光罩终于撑不住了。直接像个烂掉的鸡蛋壳，炸成漫天飞舞的光斑。碎光乱崩。一块光斑擦着李世民的耳朵边飞过去。
直接把他耳朵垂边上的肉烫掉一块皮。
“哎哟我草！”李世民捂着耳朵蹲在地上，疼得直吸溜凉气。他光着的大脚丫子在泥水里乱踩。踩到个硬邦邦的东西。他拿开手，低头一看。
满手都是黏糊糊的血水，混着点发黄的油泥。“这破壳子还带咬人的！”
他拿脏袖子在脸上胡乱蹭了两把，蹭出一道黑印子。
程龙站在前头，没动。他把手揣进裤兜里，手指头抠了抠裤兜底下的一个破洞。指甲盖划过大腿上的肉，有点发痒。他抬起头。死死盯着前面那座大门敞开的白玉宫殿。
大门里头黑漆漆的。没点灯。一股子热浪夹着浓烈的死人味，顺着门缝扑面而来。这味道太冲了。像是在夏天的大太阳底下沤了半个月的臭肉。
程龙嫌弃地皱起眉，伸手在鼻子前面扇了两下。“真特娘的恶心。”他啐了口带血丝的唾沫在地上。
“在里头拉屎没冲水啊？”
“放肆。”一个声音从大殿深处传出来。没见着人。这声音空荡荡的，不分男女，也不分老少。直接在所有人的脑浆子里炸开。
震得老鲁手里的铁扳手“当啷”一声掉在地上。砸在脚背上。
老鲁疼得一咧嘴，硬是没敢喊出声。
大殿的门槛上。慢慢飘出来一团东西。没有腿，没有脚。就是一团刺眼的、白得让人眼瞎的光晕。光晕中间，勉强能看出个人形。
没有五官，只有两只巨大的、没有眼白的金色瞳孔。冷冰冰地挂在光晕上面。
“就这？”程龙掏了掏左边耳朵。指甲盖里挑出一点干黄的耳垢。他放在嘴边吹了吹，碎屑飘在风里。“弄个白炽灯泡罩着自己。”
“脸都不敢露，长得太寒碜怕吓着人？”
光晕没理他。那双金色的瞳孔扫过满地的碎玉石，扫过躺在血泊里的神族尸体。扫过拿着破铁锹的大唐士兵。“低等的碳基爬虫。”声音再次在脑子里响起。
带着一股子高高在上的蔑视。“沾染了神圣的土地，你们的灵魂将被永远流放在虚无。”
李世民在后头听得火大。他瘸着一只脚凑过来，大肚子一挺。手里死死攥着那把“金光烈阳铳”。“你个连脸都没有的白光球，少在朕面前装大爷！”
他拿枪管子指着那团光。枪管子上的黑泥蹭到了他的下巴上。“这大殿里的金砖和夜明珠，朕看上了！”
“识相的自己滚出来，把值钱的都给朕包好！”
“老李，你悠着点。”老程扛着大板斧走过来。他光着半边膀子，胸口的护心毛迎风乱飞。“这玩意儿看着邪门，没有脖子，俺这斧头都不知道往哪砍。”
老程拿黑乎乎的大手在肚子上挠了两下。抠下一层死皮。“大儿，这灯泡能劈不？”
程龙没接话。他眼睛眯成一条缝，盯着那团光晕。肚子里的创世引擎发出轻微的嘎吱声。齿轮在转动。他感觉到了。这团光不是肉体凡胎，也不是什么神仙。
是一股纯粹的规则力量。
“老子管你叫神王还是主宰。”程龙把手从兜里抽出来。活动了一下手腕，骨头发出清脆的嘎巴声。“吸了老子地球的灵气。”“今天不把吞下去的连本带利吐出来。”
程龙咧开嘴，露出一排森白的牙齿。“老子把你这光球捏爆了当烟花放。”
“愚昧。”光晕里的金色瞳孔闪烁了一下。“吾乃圣耀星域之主宰。”“宇宙规则的意志化身。”声音越来越大，震得周围的白玉柱子扑簌簌直掉粉末。
“一切星辰的生灭，皆在吾一念之间。”“你们这颗渺小的泥球，能成为吾的养料，是你们的荣耀。”
“荣耀你大爷！”程龙破口大骂。他脚底在青石板上狠狠一跺。踩碎了一块凸起的玉石块。“天天拿收割别人当借口。”“你这宇宙意志就是个寄生虫！”
光晕似乎被激怒了。原本柔和的白光猛地变成了刺目的血红色。“不敬天道。”“当诛！”那团光猛地往外一涨。
一股庞大到根本无法用语言形容的压力。直接从天上砸了下来。没有风，没有法术光影。就是纯粹的重力。十倍。百倍。
“噗！”老鲁首当其冲。他双膝一软，直接跪在碎玻璃渣子上。膝盖骨发出不堪重负的脆响。一口带着肺泡渣子的黑血从嘴里喷出来。喷在铁扳手上。
他两只手死死撑着地，手指甲全部崩断，渗出血丝。
李世民更惨。他那两百来斤的体重，在这股重力下直接翻了百倍。“哎哟朕的娘诶！”他像个大肉球一样被拍在地上。脸贴着一块冰凉的烂泥巴。
鼻子都被压扁了，呼吸困难，只能张着大嘴像鱼一样倒气。“女婿……救……救命啊……”
他喉咙里挤出漏风的嘶吼，眼珠子都快鼓出眼眶了。
老程手里的板斧直接脱手。砸在地上，砸出个深坑。他趴在地上，浑身的骨头发出噼里啪啦的哀鸣。“这……这啥妖法……”老程咬着牙，腮帮子上的肉都在发抖。
几万大唐士兵。全趴下了。没有一个人能站着。血腥味瞬间弥漫开来，很多人直接被压得七窍流血。
程龙的背也被压弯了。他两只脚死死钉在白玉砖里。脚面已经没入了石头半寸深。白色的碎粉末顺着鞋帮子往上冒。他大口喘着气。肺管子像火烧一样疼。
汗水顺着额头流进眼睛里，杀得生疼。他没去擦。
“这就是你的天道？”程龙咬着后槽牙。牙龈渗出一丝铁锈味的血。他慢慢抬起头，死死盯着那团红色的光球。“拿重力压人，也配叫宇宙意志？”
光球里的金色瞳孔透出冰冷的嘲弄。“在规则面前，蝼蚁连挣扎的资格都没有。”红光再次暴涨。压力瞬间又翻了一倍。
“咔嚓！”程龙脚下的玉石板彻底碎成了粉末。他的双腿膝盖被压得微微弯曲。额头上的青筋像一条条要爆开的青蛇。他感觉有一座几万吨的铁山压在脊梁骨上。
“夫君！”长乐公主在长城号的控制舱里，趴在玻璃上。她哭得满脸是泪。眼泪冲刷着脸上的煤灰。她想往外冲，但舱门被程龙提前锁死了。
“嚎啥。”程龙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他低下头，看了一眼趴在泥水里直翻白眼的李世民。又看了一眼浑身是血的老鲁。
“大唐的人。”程龙的声音很低，带着压不住的沙哑。“只能跪天地父母。”“你这连脸都不敢露的烂灯泡。”“也配让老子的人跪？”
他猛地闭上眼。深吸了一大口带着血腥味的冷气。肚子里，那个一直缓缓转动的黑色创世引擎。在这一刻。疯狂地运转起来！“轰隆隆——”
巨大的金属齿轮咬合声，直接从他体内传出来。震得周围的空气都在发抖。
“给老子，起！”程龙双眼猛地睁开。眼白全黑，瞳孔里流转着两团金色的星河漩涡。一股比那重力还要霸道、还要野蛮的力量。从他身上轰然爆发。
大罗金仙的真元，混合着创世引擎修改规则的伟力。直接化作一道金色的光柱。冲天而起！“砰！”那股压在所有人身上的无形重力。被这道金光硬生生给捅破了。
像是一层厚厚的玻璃被铁锤砸碎。
“哎哟我去……”李世民觉得身上的大山突然没了。他猛地吸了一大口气。差点呛着自己。他像个大肉虫子一样翻了个身，躺在泥水里大口喘气。胸口剧烈起伏。
“活过来了……朕还以为要把肠子压出来了。”
老程从地上爬起来。抹了把脸上的血泥，吐了口唾沫。“大儿！干死他！”老程捡起地上的大板斧，红着眼睛大吼。
红色的光球在半空里晃动了一下。那双金色的瞳孔里，第一次露出了震惊的情绪。“你……修改了我的重力规则？”光球的声音不再平稳，带着明显的颤音。
“你到底是什么怪物！”“凡人的躯体，怎么可能承载创世的力量！”
程龙慢慢站直了身子。他扭了扭脖子，骨头发出嘎巴脆响。伸手拍了拍衣服上的灰尘。那件白袍子早就破得不成样子，沾满了血和泥。“怪物？”程龙咧嘴笑了。
露出沾着血丝的白牙。他伸出右手，掌心朝上。
“老子是修电器的。”程龙手指猛地一握。“你这破宇宙出了毛病，老子今天就来给你修修！”“咔吧！”虚空深处。仿佛有什么看不见的东西被他一把捏碎了。
光球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周围的空间开始疯狂崩塌。一条条黑色的空间裂缝，像大黑蛇一样，围着光球乱窜。
“不可能！这是我的星域！”光球疯狂膨胀。无数道红色的射线从光晕里射出来。铺天盖地地朝程龙砸过去。每一道射线都带着融化星球的恐怖高温。
程龙没躲。他把手揣进破了洞的裤兜里。左手抠出一根受潮的香烟，咬在嘴里。迎着那漫天的红色射线。他只说了一个字。
“散。”
声音落下。那些带着毁灭高温的红色射线。在距离程龙还有三尺远的地方。突然。凭空消失了。像是一把沙子撒进了大风里，连个响都没听见。
光球里的金色瞳孔缩成了针尖大小。恐惧。彻底的恐惧。
“你说的天道，太弱了。”程龙叼着烟，一步一步踏上虚空。鞋底踩在空气里，发出一圈圈金色的涟漪。他走到光球面前。距离不到半米。
光球拼命往后退。却发现自己被四周的空间死死锁住了，动弹不得。“放过我……”光球的声音开始发抖，带着明显的哀求。“我可以把圣耀星域的所有资源都给你……”
“我可以让你当这片星域的副主宰……”
程龙伸手拿下嘴里的烟。手指打了个响指，点着火。深吸了一口，吐出一口青色的烟雾。烟雾喷在光球的金色瞳孔上。
“副主宰？”程龙冷笑一声。他抬起右手，五指紧紧扣住那团红色的光晕。触手冰凉，像抓着一块死人的皮。
“老子大老远跑过来。”程龙盯着光球。眼底全是暴虐和疯狂。“可不是来给你当小弟的。”
他五指猛地收紧。创世引擎的吞噬之力全开。“这宇宙的规矩，从今天起。”程龙一字一顿地吐出这句话。“由老子的大唐说了算！”
“不——！”光球发出最后一声惨绝人寰的尖叫。接着。“砰”的一声闷响。整个红色的光晕，连同那双金色的瞳孔。被程龙硬生生捏爆在了掌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