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顺着铁门缝刮进来。带着股浓烈的生肉腐烂和焦糊铁锈味。程龙搓了搓手心里的汗，在裤腿上胡乱抹了两把。留下两道湿漉漉的黑泥印子。“老张，别减速。”
他对着发烫的黑玉牌吼，嗓子有点干哑，咽了口带血丝的干唾沫。“直接撞上去。”张仲坚在底下扯着破锣嗓子嚎，声音劈得像破木板。
“得咧！主上，俺把炉子烧冒烟了！”
长城号像头发疯的野猪，一头撞在星辰堡垒外头的白玉广场上。“咔嚓。”脆响。地上的玉砖像个烂西瓜皮，碎了一地白渣子。
大铁船的撞角硬生生扎进废墟里，擦出一溜刺眼的火星子。
铁皮卷了边，冒着黑烟，散发着刺鼻的塑料糊味。李世民没站稳，光着脚丫子一滑，一屁股跌在铁板上。
尾椎骨磕得生疼，他龇牙咧嘴地爬起来。“哎哟我草！”他揉着屁股，大肚皮一抖一抖，额头上全是虚汗。
“女婿，这哪是收账？这是拆家啊！”程龙没理他。从兜里摸出根弯折的烟屁股，叼在嘴里。
没点火，干咬着滤嘴，咬得稀巴烂，吐出一口发苦的烟丝渣子。
“老鲁！开门！”程龙冲着玉牌吼，大拇指死死按在红点上。底舱的铁门嘎吱嘎吱往下降。一股子浓烈的汗臭味、脚丫子味混着机油味，直接从底下喷了出来。
老鲁光着个黑漆漆的膀子，第一个冲出来。他手里拎着把沾满黑机油的大号铁扳手。扳手上还挂着一根不知道哪来的烂布条，滴着黑水。
“兄弟们！总教习说了！今天抢到的金子全算咱们后勤营的提成！”老鲁扯着漏风的缺牙嗓子嚎。
几万个大唐的糙汉子像开了闸的洪水。一个个眼睛发红，眼眶里布满血丝。手里拿着镐头、铁锹、激光管子，嗷嗷叫着冲下船。刚一落地。
废墟里突然窜出几百个没被冻住的白袍神兵。
这些神兵本来躲在地下宫殿里，这会儿拿着发光的长枪冲出来。
“下贱的凡人！受死！”一个神兵队长大吼，手里长枪捅向跑在最前头的老鲁。
“去你娘的！”老鲁根本没躲，他腰一沉，肚子上的肥肉一哆嗦。手里的铁扳手抡圆了，照着那长枪就砸。“当！”火星子乱崩，长枪的枪头直接被铁扳手砸弯了。
神兵队长虎口震裂，血流了一手。还没等他反应过来，老鲁往前一扑，大黑手死死薅住他的白头发。膝盖往上一顶。
“砰！”老鲁一膝盖顶在神兵队长的鼻梁上。鼻梁骨粉碎，鼻血喷了老鲁一胸脯。热乎乎的。老鲁嫌弃地啐了一口唾沫在神兵脸上，口水混着黄泥。
“神仙？神仙的骨头也是脆的！”他抡起扳手照着神兵的后脑勺补了一下。神兵眼白一翻，瘫在地上不动了。
老鲁大口喘着粗气，胸口呼哧呼哧的。他转头冲着后头的新兵蛋子喊。“看见没！这帮鸟人也是肉长的！干他！”
长孙冲混在人堆里。他那身丝绸长衫早就成了烂布条，满是黑油印子。他手里端着一把发烫的激光枪。一个神族士兵举着发光的盾牌朝他扑过来。
长孙冲吓得手一抖，差点把枪扔了，手心全是滑腻的汗。“我草！”他闭着眼睛，手指头死死扣住扳机。
“嗡嗡嗡！”红光乱喷。十几道激光打在盾牌上，直接把盾牌烧穿了。红光穿过神兵的肚子，烧出一个冒烟的黑窟窿，散着烤肉的臭气。
那神兵惨叫一声倒在血泊里。长孙冲睁开眼，看着自己发抖的双手。他咽了口干涩的唾沫，嘴里全是灰，卡在嗓子眼。突然，他咧嘴笑了，笑得有点疯。
“我杀了个神仙？我长孙冲杀神仙了！”他激动得跳脚，转头冲着旁边的胖子喊。
“胖子！看见没！这帮高高在上的东西，连本少爷一枪都扛不住！”
胖子这会儿正骑在一个神族士兵身上。他那二百多斤的体格死死压着底下的白袍人。两只手死命掐着人家的脖子，指甲掐进肉里。
胖子脸涨得紫红，满头大汗，汗珠子掉进神兵的眼睛里。“别特娘的乱动！”
胖子吼着，手背上青筋暴起，喘气声像拉风箱。“敢抢老子的灵薯吃！老子掐死你！”那神兵被掐得直翻白眼，双手在胖子身上乱抓，抓出几道血印子。
没挣扎几下，彻底断了气。
老程提着大板斧从船上跳下来。他光着脚在白玉石板上踩出两个血脚印，那是刚才杀海盗留下的残血。“大儿！这帮鸟人也不经打啊！”老程一斧头劈开一个飞过来的光球。
斧刃上的火星子溅在他的黑毛上，烧出一股子焦臭味。他满不在乎地拿手搓了搓，搓掉一点黑灰。“俺还以为多硬气呢！全是些花架子！”
李世民穿着那双湿乎乎的靴子。一瘸一拐地跟在程龙后头。他手里端着铁管子，四处乱瞄，大眼珠子直转。“女婿，金库在哪呢？朕怎么光看见白石头了？”
李世民拿枪管子敲了敲旁边一根断裂的玉柱子。柱子上掉下一层白灰，呛得他直咳嗽，咳出两滴眼泪。
“你不是说这帮鸟人富得流油吗？金砖呢？”
程龙没理他。他双手揣在兜里，慢吞吞地走在血水和碎肉里。布鞋的鞋底全湿了，踩在地上唧唧作响。他抬头看着废墟深处。
那里有一座没塌的巨大宫殿，外头包着一层刺眼的白金光罩。
几个穿着红袍子的大主教，正带着几千个精锐神卫死死守在门口。他们看着那些像疯狗一样杀过来的大唐凡人，脸色全变了。
“这不可能！”一个大主教眼珠子都快瞪裂了。他手里的权杖直哆嗦，指甲缝里全是刚才捏出来的冷汗。“这些下界蝼蚁！连护体金光都没有！凭什么能破开神卫的铠甲！”
他尖叫着，声音劈得像鸭子。看着平时高高在上的神兵，被那些满身臭汗的铁匠、农夫按在地上拿扳手砸脑袋。他的信仰全碎了，腿肚子直打转。
“凡人？”程龙走到阵前。他掏了掏右边耳朵，指甲盖在耳朵眼儿里刮得沙沙响。把手指头上的黄泥弹在地上。他看着那个大主教，嘴角扯开一个冷酷的笑。
“你们高高在上太久了。”程龙吐了口带血丝的唾沫，落在白玉砖上。“天天拿灵气喂猪，真当猪就不会咬人了？”
他脚底在玉石板上狠狠一跺，踩碎了一块冰渣。
“老李，老程，老鲁！”程龙扯着嗓子大吼。嗓音在空旷的废墟上炸响，带着压不住的凶光。“今天。”“让这帮神棍看看，什么叫凡人的力气！”
他右手指着那座白金宫殿，手指骨节发白。“全特娘的给老子冲！把那层光壳子砸碎了！”
“杀啊！”几万个大唐汉子红了眼。他们手里的铁锤、板斧、激光枪全举了起来。没有华丽的阵法，没有刺眼的仙术。只有最原始的、最粗暴的冲锋。
汗水混着血水在半空里乱飞。大唐的泥腿子们，像是一群出笼的饿狼。踩着神族的尸体，狠狠撞在那个光罩上。“轰隆！”
光罩在几万人的蛮力下，发出不堪重负的嘎吱声。裂纹像蜘蛛网一样迅速蔓延。程龙站在最后头。他摸了摸裤兜，掏出那个泛着绿光的青铜罗盘。
罗盘的指针正死死指着宫殿的最深处，发热烫手。他眯起眼，眼底跳动着狂热的火星子。
那股子藏在最底下的老怪物气息，终于憋不住要露头了。程龙冷笑一声。
“老杂毛，你那乌龟壳马上就碎了，还不滚出来接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