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仁朝的夜，向来冷彻骨髓。
凤鸾殿内一片旖旎，纱幔层层垂落，空气中弥漫着甜腻的奇香，那是西域进贡的傀儡香。
女皇刚刚离去。
守在殿外的宫人垂着头，不敢去看承了恩的妖妃娘娘。
殿门合上，软榻上的周玄烬，眸光清明。
事实上，女皇连他的衣角都没碰到。
每夜侍寝，周玄烬都会点燃傀儡香，配以他独门的幻术。
女皇在幻觉中，以为她与倾国倾城的妖妃颠鸾倒凤。
实际上，女皇抱着的，不过是一具套了华服的白玉傀儡。
周玄烬的身子，干净得像一捧未融的雪。
“吱呀——”
殿后密道的暗门被轻轻推开。
一道身影缓步走出，来人身着白底滚银边的国师袍，墨发用白玉簪简单挽起，面容清冷如皎月，一双凤眸古井无波。
来人是凤云昭，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国师。
周玄烬听到动静，原本阴鸷的脸色如冰消雪融。
他赤足踩在波斯地毯上，像只轻盈的猫，几步扑进凤云昭的怀里。
“昭儿......”周玄烬低声呢喃，带着病态的依恋。
凤云昭没有推开他，顺势揽住他劲瘦的腰肢，手指抚上他些许凌乱的红衣，声音清冷却温柔。
“今夜，陛下又为难你了？”
“她想碰我？做梦！”周玄烬眼里闪过狠戾，“我差点忍不住杀了她。昭儿，我身子是干净的，我只会是你的，若被她碰一下，我便剜了那块肉。”
周玄烬美得惊心动魄，语气近乎天真，说出的话却让人毛骨悚然。
凤云昭心头一软，仰起头，去咬他的薄唇。
“唔......”
周玄烬顺从地张嘴，双手扣住凤云昭的后脑，反客为主，想与她缠绵。
凤云昭微微偏头，拉开一点距离，方才那个吻，算是安抚，也算奖励。
“说正事，大将军林烈，已经上钩了。”
周玄烬喘着气，眼角带起动人的绯红，他挑起凤云昭的一缕发丝，缠绕指尖，漫不经心地笑道：
“那个蠢货，不过随意挑拨几句，她便坐不住了。”
凤云昭冷冷道：“女皇多疑，林烈又手握兵权。她们俩斗起来，我们才有机会。”
周玄烬凑近，声音低沉而魅惑，“昭儿，等我们篡了这江山，你当女皇，封我做皇夫，独宠我，好不好？”
凤云昭纵容一笑，“好，依你。但在此之前，林烈必须死。”
“明日早朝，我送国师一份大礼。现在，是不是该奖励奖励我？”说完，周玄烬一头扎进凤云昭怀里。
两人在暗影中依偎许久，想做的、能做的，都做了一遍。
直到夜色将尽，凤云昭才顺着密道离去。
周玄烬站在空荡荡的凤鸾殿内，病态与偏执再度翻涌。
“快了......我们很快能光明正大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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凤云昭回到国师府时，天边已泛起鱼肚白。
她脱下国师袍，换上宽松的月白色里衣，坐在铜镜前，取下头顶的白玉簪，一头青丝散落下来，覆在肩头。
凤云昭眸光沉沉，她是先帝流落在外的女儿，如今坐在龙椅上的女帝，是她同母异父的姐姐。
当年，先帝恶她生父出身低微，下令将父亲杖毙在冷宫外。
那天下了很大的雪。
凤云昭昏死过去，醒来时，已身处乱葬岗。
估计是哪个宫人见她可怜，没下死手，就扔了出来。
在这里，她遇见快要饿死的周玄烬。
两个无家可归的孩子，相互取暖，支撑长大。
侍女青鸢进来，知道主子又一夜未眠，“主子，您再这么下去，身子怕是熬不住。”
凤云昭端起桌上的热茶喝了一口。
“无碍。”
青鸢取出一件干净的国师袍，替凤云昭披上。
“女帝荒淫无度，玄烬公子在宫里步步惊心，主子当真放心他一个人在那虎狼窝里？”
凤云昭整理袖口，“这是他自己选的路。”
两个月前，女帝微服出访南街。
周玄烬换上一身破旧，却难掩绝色的衣衫，撞进女帝的视线里。
他提前了解了女帝的喜好。
只一眼，女帝就丢了魂，当夜强行带回宫，第二日，便封周玄烬为贵妃。
这一切，都在算计之中。
凤云昭转身往外走，“备车，该上朝了。”
青鸢赶紧跟上。
国师府的马车刚驶出长街，便被一队人马拦住去路。
外面传来嚣张的呵斥声。
“大将军回京述职，闲杂人等一律避让！”
青鸢掀开马车帘子看了一眼，回头压低声音。
“主子，是林烈的人。”
凤云昭靠在软垫上，连眼皮都没抬。
“让他先走。”
马车退到路边。
林烈骑着高头大马，一身重甲，路过国师府的马车时，故意拉紧缰绳。
马匹发出一声长嘶。
国师大人好大的架子，见本将军回朝，连面都不露？”林烈挑衅道。
凤云昭隔着车帘，声音平缓，“大将军劳苦功高，本座理应让路。朝堂之上再见，也不迟。”
林烈冷哼，一扬马鞭，带着队伍浩浩荡荡地朝皇宫奔去。
青鸢气得咬牙，“这林烈仗着手里的兵权，越发不把您放在眼里。”
凤云昭说：“他都是要死的人了，没必要计较。”
半个时辰后，金銮殿，百官分列两旁。
女帝打着哈欠，步履虚浮地走到龙椅前坐下。
她眼底乌青，面色透着不正常的潮红，显然是昨夜操劳过度。
傀儡香的药效很霸道，让人在幻觉中耗尽精力。
女帝说：“众爱卿，有本早奏，无本退朝。”
林烈大步跨出，“臣有本要奏！”
女帝揉着太阳穴，皱眉，“大将军刚回京，有什么事不能明日再说？”
林烈扑通跪下，“陛下！臣要参妖妃周玄烬！此人进宫不过两月，便迷惑君心，致使陛下连日罢朝，不理政事。”
“此等祸国殃民的妖孽，理应即刻处死，以正朝纲！”
群臣哗然。
谁不知，女帝对新进宫的贵妃宠爱有加，林烈这是往刀口上撞。
女帝猛龙椅扶手，“放肆！林烈，你敢管朕的后宫？”
林烈仰起头，寸步不让。
“臣是为大仁朝的江山社稷！那周玄烬来历不明，说不定是敌国派来的细作。陛下若执迷不悟，臣便撞死在金銮殿上！”
凤云昭站在文官首位，一言不发。
就在双方僵持不下时，殿外传来妖媚的声音。
“大将军要撞死在金銮殿，这可使不得。”
众人回头。
周玄烬一袭张扬的红衣，端着白玉托盘，施施然跨过大殿门槛。
他未施粉黛，却美得惊心动魄。
女帝看到他，满腔怒火，瞬间柔和下来。
“爱妃，你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