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宝从军营回来，先去血泉池泡澡，然后换了身衣裳，去找娘亲。
白骨大殿里没人，王座空着。
阿宝转去后殿的花园，说是花园，其实全是阴间草木，黑色的藤蔓攀了满墙，地上铺着碎骨石子路。
阿宝远远听见琴声，琴音清越，在阴森的白骨原上显得突兀。
转过一道骨墙，她看见自家老爹凤星河正坐在石凳上抚琴，白骨夫人倚在他肩头，一脸惬意。
阿宝问：“爹，你怎么来了？今儿又不是休沐日。”
凤星河指尖一顿，琴声戛然而止，“我想你娘想得紧，就去宫里找大姐，她批了我一个月的假。”
阿宝挑眉：“这么长时间？”
白骨夫人娇媚一笑，“你姑母说，翰林院人才济济，不缺你爹一个小小的编修。”
阿宝：“......不愧是姑母。”
凤星河红着脸说：“这段时日骨娘不在身边，我吃不好，睡不好，头疼的老毛病又犯了，御医连开三副药都不见效。”
白骨夫人关切道：“那怎么办？我带你去看看。”
凤星河握住她的手，眼中带笑，“一见到骨娘就不疼了，昨儿一觉睡到天亮。”
阿宝知道自己来的不是时候，搓了搓胳膊，转身就要走。
白骨夫人连忙叫住她：“宝啊，你找娘亲有事？说吧，你爹又不是外人。”
阿宝撇撇嘴：“爹娘倒是恩爱，可怜女儿我独守空闺。萧元朗那石头要是死了，我还得看着他投胎转世，下辈子娶别人。”
白骨夫人听出女儿的弦外之音，她红唇微勾，换了个舒服的坐姿。
“你这丫头，是想让元朗死后留在阴间吧？但阴间的规矩你懂，凡人身死必入轮回，除非......”
“除非什么？”阿宝眼睛一亮。
“除非他生前有大功德，或死后有大执念。”白骨夫人意味深长地看着女儿，“怎么？想给你家将军走后门？”
阿宝顿时眉开眼笑，娘亲既然开口，那定有办法。
“执念这东西，听着就不靠谱，万一他哪天想通，不执念了呢？”
“没错，那就只剩功德这条路。”
阿宝追问，“怎么个功德法？”
白骨夫人根据萧元朗的实际情况，细细解释。
“战魂不灭，国运加身。若他战功赫赫，护国佑民，死后魂魄自带国运龙气，可受阴司册封，成为阴间鬼将，享香火供奉。”
鬼将在阴间有品阶、有实权，不入轮回。
只是鬼将归阴司管，白骨原统领归白骨夫人管，但只要不入轮回，此事就好办。
到时候，阿宝去找姑母要人，凤夜璃一句话就能搞定。
白骨夫人又提醒了句：“功德越大，底子越厚。若只是寻常战功，册封后顶多是个小鬼将。”
“那多大的功德，才能实力强大？”
“至少......灭一国吧。灭国之功，或救民于水火之大功。若国朝百年内还有人为他立庙烧香，那他到阴间，底子至少够左护法的八成。”
阿宝张了张小嘴，左右护法修炼几百年，才到如今地位。
若萧元朗能靠一辈子战功，追上八成，离谱得美味。
“不过，”白骨夫人补了句，“他得善终。战死沙场最好，魂魄完整，国运最浓。若是老死病榻，国运会随寿元消散大半。”
这话已经说得相当明白。
阿宝回到寝殿，立刻写了一封信，指尖鬼气一缠，信笺化作黑蝶，翩然飞去。
--
北境军营，萧元朗傍晚回帐，发现枕头底下多了封信。
【夫君亲启：】
【好好打仗，别死得太早，也别死得太晚。功德这东西，跟你攒聘礼一样，越多越好。】
【若嫌累，就想想你媳妇在阴间，给你留了位子。】
【娘子。】
萧元朗把信折好，贴身收着。他坐在行军床边，盯着帐帘看了许久。
北燕还有二十余城没打下来，东线七城，西线十二城，还有王庭腹地。
东线由拓跋骁和周念卿带兵攻打。
西线是萧元朗和太子，若他们能提前打穿，并攻下王庭腹地，然后他再寻个机会......
萧元朗心中已有想法，第二日便去晏白帐中请战。
“殿下，末将请求调往西线先锋营。”
萧元朗如今的主要职责是护卫太子安全，虽也冲锋陷阵，但危险性不大。
晏白正研究沙盘，闻言抬头，“先锋营？你疯了？！”
萧元朗没解释，神色平静，“殿下，末将需要战功，而且我有信心，半年内至少攻下两城。”
晏白盯着他看了半晌，“你媳妇给你灌迷魂汤了？突然这么拼命？行吧，准啦。不过，你要是战死，阿宝能把我东宫拆了。”
萧元朗摇头，“末将不会死。”
他得活着立功，死了才能陪她更久。
--
时光过得飞快。
八年后，北燕边境，风雪漫天。
一支黑甲铁骑踏破冰原，为首之人一杆红缨枪染血，枪尖所过之处，敌军如麦浪般倒下。
“是萧将军！大周杀神来了！”
北燕斥候惊恐嘶吼，还未传令，便被一箭穿喉。
萧元朗勒马而立，兵煞之气凝成实质，他抬眸望向最后一座城池，声音冷沉。
“攻城！”
八年间，萧元朗的战绩疯传天下：
率三千轻骑截杀北燕五万援军；一杆红缨枪挑落北燕七名大将；凡他经手的战役，敌军溃败速度翻倍。
北燕人闻风丧胆，私下称他“阎罗枪”。
萧元朗从先锋升为副将，再擢升三军统帅，兵权仅在晏白之下。
这八年，阿宝也没闲着，阴阳两头跑。白骨原修炼；郡主府管账；隔三差五去边关抓人。
抓人这事她熟练，半夜潜进帅帐，把萧元朗拎进裂缝，扔回她的血泉池，然后双修两个时辰，天亮前再原样送回去。
萧元朗起初还慌，怕被逮着。后来胆子大了，每次被拎走，还淡定问一句：
“娘子，今晚回不回得来？我明天要点卯。”
阿宝掐他：“点什么卯，先点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