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理战场时,晏白翻了首领营帐,帐内没什么值钱东西,倒是角落里的木匣引起注意。
匣中有封信,羊皮纸。
晏白展开,字迹是北燕文。
拓跋瑶教过他北燕文字,虽认不全,但关键词能辨得出。
【下批粮草】
【三个月后】
晏白将信叠好收入怀中,南越旧部能撑这么久,谁在暗中给他们续命?粮草从哪来?兵器从哪来?
这封信就是答案,是北燕,北燕在背后支持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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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去后,晏白将信交到周景承手中。
周景承展开,逐字看完,脸色阴沉,“你在哪找到的?”
“首领营帐,木匣底层。”
周景承没再多问,南越旧部盘踞数年剿之不尽,粮草兵器源源不断,他早有怀疑,如今有了铁证。
“这封信,回头我呈报陛下。”
晏白点头,补了句:“信上日期是两个月前,若三个月一批,下趟粮草差不多该到了。”
周景承将信折好,目光落在晏白肩头的伤口。
京中盛传太子是个莽夫,只知蛮力,可眼前人分明粗中有细,他认得北燕文字,留意信件时效。
周景承这十几年见过太多人,有些人嘴上满口家国大义,却临阵逃脱;有些人看着鲁钝,却总在关键时刻挺身而出。
晏白或许不懂朝堂上的弯弯绕绕,但他分得清轻重,若非心怀担当,怎会冒死替换念卿?
这样的储君,未必不是大周之福。
周景承说:“去找军医处理下伤口。”
晏白满不在乎地摆摆手,“就蹭破点皮,连血都没流几滴,哪用得着军医?”
说完便离开营帐。
周景承去桌案前写信,是给周玄烬的。
【南越旧部残兵已于蛇牙岭全歼,首领伏诛,余部百余人悉数就擒。】
【太子殿下表现骁勇,身先士卒,颇有大将之风。另缴获一封北燕密函,疑北燕暗中资敌,恳请圣裁。】
【南境既定,太子是否继续留营历练,请陛下定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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嘉奖令下来时,晏白正在洗衣裳。
准确说,是把衣裳泡在盆里搅一搅,然后去晾,萧元朗看不过眼帮他重洗一遍。
周景承召见两人,“太子殿下此役有功,赐南境军功章一枚。萧元朗护卫得力,同赐。”
晏白接过军功章掂了掂,铜的,沉甸甸。
“三皇叔,这个能换别的东西吗?”
周景承反问:“殿下想要什么赏赐?”
晏白小心翼翼说出自己的心思,“我来南境快三个月,天天训练打仗,能不能放几天假?就三天,让我出去逛逛。”
“好。”周景承应下,看向女儿,“念卿,你给太子引路,带他转转苍梧城。”
周念卿抱拳领命。
晏白张嘴,想说不用,话到嘴边又咽回去。他总不能说自己要去找姑娘,麻烦堂姐别跟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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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营那日,三人策马出发。
萧元朗察觉晏白今日格外焦躁,马鞭甩得啪啪响。
周念卿跟在后面,短刀别在腰间,一路警惕,尽职尽责。
快到苍梧城时,晏白勒马。
“堂姐,元朗,你们先进城,我去趟茅房。”
周念卿皱眉,“城门口就有茅房。”
“我急。”
“急也忍一刻钟。”
晏白扭头看萧元朗,疯狂使眼色。
萧元朗见太子眼皮抽得跟中邪似的,定是有旁的心思。
“周姑娘,哪里有卖军靴的?劳烦带我去看看,等殿下方便完,就会来找我们。”
晏白捂着肚子直点头,然后驱马钻进路边的树林深处。
周念卿将信将疑,同萧元朗催马往城门方向去。
晏白在树林里穿梭,确认四周无人,翻身下马,从怀里掏出黑色玉扣。
姐姐说过,遇到危险捏碎它。
此刻没有危险,但晏白时间不多,“姐,对不住了。”
咔嚓——
空间裂缝撕开,黑雾翻涌。
见月落地,黑发高束,眉目清冷。
她身后跟着苍容渊,玄衣长袍,红瞳金纹。
“哥!”晏白脱口而出,分别七年,他在母亲信中得知哥哥出关,但没机会见他。
晏白冲上去抱住苍容渊,“哥!!!”
苍容渊被撞得后退半步,十四岁的晏白,身高一米八五,体重一百八十斤,力道惊人。
“松手,你重了。”
晏白不松,脑袋埋进苍容渊颈窝,蹭了蹭,“哥,你身上好凉快!南境这鬼地方热死啦。”
这时,第三个人从空间裂缝蹦出来。
阿宝落地,拍拍衣服上的灰,丹凤眼瞥见相拥的两人,别开视线,扫视四周,像在找人。
晏白抹了把眼角,“阿宝?你怎么也来了?”
十一岁的阿宝已初现倾城之姿,玉面如狐,唇若点樱,更胜白骨夫人。
“渊哥哥出关,我当然要去探望。我还在阴间住了一阵子,顺便学点本事。”
晏白羡慕道:“舅舅舅妈居然不逼你读书?”
阿宝扬起下巴,“我娘说了,读书而已,又不用考状元,开心最重要!”
见月问晏白:“你捏碎玉扣,是出什么事了?”
晏白挠头,“没出事。”
“没出事你碎它干什么?那是保命用的。”
晏白赔笑,“姐,瑶瑶在哪?我就三天假,想去见见她。”
见月盯着弟弟,表情微妙。
苍容渊想起那日洞里的明媚少女,原来她就是晏白的心上人?
“你这么莽都有姑娘喜欢吗?”
晏白:“......瑶瑶说我是赤子之心!”
见月心里清楚,拓跋瑶嘴上说要来南越看蛇,其实是想离晏白近点,了解这边战况。
“瑶瑶离这不远,我待会儿带你去找她。”
阿宝四处张望,树林里就他们几个人,还有一匹马。
“萧元朗呢?你们不是形影不离吗?”
晏白说:“他跟我堂姐进城去了,说要买军靴。”
阿宝的丹凤眼微微眯起,弧度很淡,要是不认识她,根本瞧不出端倪。
但见月看着她长大,一眼瞧出不对劲,这丫头生气时像狐狸,面上带笑,心里已悄悄炸毛。
见月刚要提醒弟弟,说话注意——
阿宝又问:“堂姐?多大年纪?可有婚配?”
晏白毫无所觉,有问必答:“三皇叔的大女儿,周念卿,已满十五,尚未婚配。”
阿宝没吭声,指尖卷着发梢。
十五岁......比萧元朗小一岁,将门之女,父亲是皇室宗亲,母亲是萧家嫡女。
论身份,论年纪,论门第,挺配!
阿宝朝晏白的马走去,登上马背,动作干净利落。
“喂!那是我的马!”晏白喊道。
阿宝声音很淡,“借我骑下,苍梧城怎么走?”
晏白指了个方向,阿宝挥鞭,马蹄扬尘,人马蹿出十丈开外。
晏白后知后觉,不由为萧元朗捏把冷汗。
“姐,我是不是说错话了?”
见月:“......”
苍容渊虽然闭关七年,但少年人的这点心思,猜起来不费劲。
“你每个字都没说错,但每个字都不该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