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夜,晏白从行囊底翻出纸笔。
【母后亲启。】
【儿臣一切安好,瘦了五斤,三皇叔说是虚胖,掉的水份。】
【南境热得邪乎,蚊子跟小鸟似的,萧元朗满脸包,我比他好点,蚊子嫌我皮糙肉厚。】
【训练很苦,但很痛快。明日要跟着三皇叔去围剿,儿臣第一次见真阵仗。】
写到这里,晏白想了想,又添两行。
【瑶瑶在宫里可好?若有人敢欺负她,请母后替儿臣教训。】
【还有这刀穗,烦请母后转交瑶瑶。】
【儿臣晏白叩首。】
落笔,吹干墨迹,折好塞进信封,滴上火漆。
信与刀穗一起放进木匣,明早让人送回京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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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军帅帐,萧晚歌用短刀削木棍,刀法利落,木屑纷飞。
周景承擦完兵器回来,刚掀帘就挨了一记眼刀。
“明日围剿,又带念卿?”
周景承将长刀搁上架子,“她十五了,该经历的场面不能少。”
萧晚歌刀锋一顿,“令安呢?”
“也带。”
萧晚歌把木棍往他脚边一扔,“家里四个崽,两个拎去打仗,剩下两个年纪太小没法带,否则你恨不得一锅端。”
周景承弯腰捡起木棍看了看,削得圆润,是给老三当玩具。
他走到床沿坐下,抚摸妻子的孕肚。
“再过几个月你就要生了,总得让老大老二顶上来。”
萧晚歌拍掉他的手,“我问你,周念卿一个姑娘家,你从小教她骑马射箭、研读兵法、排兵布阵,是将她照着谁的模子培养?”
周景承没吭声。
萧晚歌斜眼看他,“说。”
周景承:“......照着你。”
“少来。”萧晚歌嗤了声,“你分明是照着皇后表姐,来培养咱们的女儿,能文能武,智谋无双,再来个经天纬地!”
她顿了顿,“周景承,你闺女又不用当皇后,你至于吗?”
周景承让萧晚歌靠着自己的胸膛,下巴搁她头顶。
“你想多了。我只是觉得,咱们的女儿本来就很优秀,值得好好培养。念卿像你,胆子大,脾气烈,聪明又果敢。”
萧晚歌的脸,没由来的红了。女儿五岁能背《孙子兵法》,七岁百步穿杨,十五岁带队巡防,比自己强得多。
“少骗我,我哪有那么多优点?”
“没骗你。”周景承凑近她耳边低语,“放眼大周,能骑马射箭又能帮我暖被窝的女人,只有你一个。”
萧晚歌哼了声没再追究,周景承暗暗松气。
成亲十几年,两人早从不甘、凑合的苦涩中走出来,后来是并肩、是习惯,是生儿育女的日子本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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阴间,浮屠城。
见月离开那道石门后,又去城外的荒原,她盘腿而坐,双手结印,黑雾从四面八方涌来,缠绕指尖,顺着经脉游走全身。
这里鬼气最盛,是修炼的绝佳之地。
拓跋瑶被安排在偏殿休息,见月去接她时,已是第二日。
一人一兽四目相对。
踏虚神情冷漠,但尾巴偷偷卷着拓跋瑶的裙角,免得她乱跑。
见月推门进来,“你们在较什么劲?”
拓跋瑶控诉踏虚,“它睡觉打呼噜,还不让我出门玩。”
踏虚用尾巴指她,“你也打了。昨日若不是本兽把你叼回来,你怕是要被夜叉拿去当点心!”
见月了解事情经过后,解释道:“阴间不比阳间,活人在这里就是行走的香饽饽,夜叉闻着味儿都能找过来。”
拓跋瑶垂头,没再说话。
踏虚前蹄交叉,不情不愿地趴下,让两人骑上去。
“本座堂堂冥兽,沦落到给活人当坐骑。”
见月揉了揉它的脑袋,“走,回阳间,抓邪修。”
踏虚哼哼两声,四蹄腾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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邪修行走江湖五十年,老奸巨猾,想逮他,并非易事。
见月回到那条巷子,捡到一截断指,是邪修逃跑时被踏虚咬掉的,还带着半枚储物戒。
戒指里没什么值钱的东西,几瓶劣质丹药,一沓符纸,和一本破烂手札。
手札封皮写着“采魂录”,里面记载邪修作案,时间跨度二十年。
最后一页,潦草几行字:洞府,金陵城南四十里,蛇腹谷。
“他记老巢地址?”拓跋瑶翻到这页,怀疑眼花。
见月接过手札扫了一遍,“惯犯,跑路之后必回老巢取东西。”
两人一兽赶往蛇腹谷,路不远,沿着官道南行,进一条岔道,翻过两座矮丘就到了。
谷口很窄,两壁对峙,越往里走越暗,谷壁上挂满枯藤,脚底碎石松软。
半炷香后,谷底出现一个山洞。
洞口贴满黄纸符咒,层层叠叠,少说几十张,有的发黑卷边,有的字迹已化,全是失效品。
阴气从洞口往外涌,拓跋瑶打了个寒噤。
“要不......让踏虚先进去探探?”
踏虚脑袋一甩,“本座是冥兽,又不是探路犬!”
见月指尖燃起一缕幽蓝鬼火,照亮洞口。
“走吧,跟紧我。”
洞内比想象中宽敞,但阴冷潮湿,地上散落几具干瘪的动物尸体,已被吸干精血。
“这老东西品味真差,连老鼠都不放过。”踏虚嫌弃地踢开一只死老鼠。
拓跋瑶紧紧拽着踏虚的尾巴,小声道:“我总觉得有人盯着我们。”
话音未落,山洞深处突然传出“咚”的闷响。
见月加快步伐,走到尽头。
尽头是间石室,中央摆着祭坛,祭坛后面,邪修的尸体靠墙坐着,胸口破了个大窟窿,伤口边缘焦黑,并非刀伤或剑伤,是鬼气从体内炸开。
“这......这是邪修,死了吗?”拓跋瑶惊讶道。
踏虚谨慎上前,用鼻子嗅了嗅,“死透了,魂魄都被人撕碎。”
见月走近,正要查看尸体,突然感觉背后发凉,她猛地转身,鬼气瞬间暴涨!
“谁?!”
阴影中,缓缓走出一道修长身影,玄色长袍,黑发用素木簪松松挽着,红瞳剑眉,薄唇微抿。
苍容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