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到第三个拐角，巷子尽头是死路，一堵高墙横在前面。
拓跋瑶停下，身后的声音也停了。
安静，死一般的安静。
黑雾从墙缝中渗出，凝成人影。
是个男人，身穿灰袍，面目被兜帽遮去大半，只露出一截苍白的下巴。
“好漂亮的姑娘，又能炼一尊傀儡。”
话音刚落，修罗刃从天而降，劈在邪修与拓跋瑶之间！
见月从高处掠下，黑发翻卷，鬼瞳中银色月晕亮起，修罗刃回至掌心。
邪修早有防备，身形一闪，退到三丈开外。
“又是你。”
见月将拓跋瑶挡在身后，“让你跑掉一次，今夜休想。”
邪修掀开兜帽，露出干瘪的老脸，眼窝深陷，瞳孔泛绿。
“小丫头片子，我行走江湖五十年，还没人敢追我第二次。”
见月没跟他废话，修罗刃横斩，邪修后飘，指尖弹出五道黑线，牵引暗处的厉鬼扑上来。
踏虚现形，四爪踏出紫色雾气，将三只厉鬼撕成碎片。
邪修见势不妙，掐诀往地下遁。
见月脚尖一点，鬼气凝成锁链穿地追去，勾住邪修的脚踝，往上一拽，人被摔出地面，口吐鲜血。
“跑什么？”见月居高临下。
邪修惨笑，他的血落地瞬间，地面裂开一道缝隙，黑雾从中翻涌而出。
黑雾凝聚，渐渐成形，凝成一个人，玄衣束发，红瞳，剑眉，薄唇，眉心闪着金色纹路。
是苍容渊？！
见月鬼瞳骤缩，不，不是哥哥。
五官有九分像，但气息是死的，是怨气拼凑出来的空壳子。
可见月的手，还是抖了下。
邪修得意道：“怎么，认识？上次交手获得你的记忆......可真有趣。”
傀儡睁眼，红瞳空洞无光，却对见月露出温柔的笑。
那笑容，太像了。
傀儡开口，嗓音低沉，带着少年独有的清冽。
“妹妹。”
见月握刃的手僵住。
傀儡往前走，“妹妹，哥哥出关回来了。”
见月后退半步，修罗刃在掌心颤动，她明知是假的，但这句话，她等了七年。
七年没见哥哥一面，没听他说过一句话，那扇石门关上后的日日夜夜，她都在数。
“哥哥......”
傀儡继续往前走，“你小时候很乖，睡觉时喜欢抱着我胳膊，像只小树懒。”
见月呼吸急促，修罗刃在掌心消失。
这段话，是苍容渊哄阿宝睡觉时说的，阿宝复述给她听。
邪修在暗处观察见月的反应，满意极了。这丫头鬼术再强，心防一碎，就是纸糊的。
拓跋瑶不认识苍容渊，不知道见月口中的哥哥长什么模样，更不清楚他们之间的过往。
但拓跋瑶能察觉到见月不对劲，公主从未如此恍惚，像被人拿住命门。
“别听！”拓跋瑶冲上去，双手死死捂住见月的耳朵，“那不是你哥哥！公主，你醒醒！”
见月身体一震，傀儡的嘴还在动，但她已听不太清。
邪修不耐烦道：“多管闲事的丫头。”
他掐诀，傀儡的嗓音陡然拔高，穿透拓跋瑶的手掌，钻进见月的耳朵里。
“妹妹，你舍得杀我吗？”
见月猛地抬头，眼眶通红，那扇石门关上后，她再没做过噩梦，可也没梦见过苍容渊。
她不敢忘记他的样子，把玉雕小人随身带着，夜夜握在掌心，才能安稳入睡。
如今这张脸就在眼前，哪怕是假的，哪怕只有九分像，但那一分的差距，见月也跨不过去。
拓跋瑶眼见傀儡一步步逼近，急得眼眶发红，张开双臂挡在见月身前。
“公主，你醒醒，醒醒！”
傀儡掌心凝出一团黑雾，朝拓跋瑶胸口拍去。
拓跋瑶紧闭双眼，心想这下完了，居然要死在一条破巷子里。
踏虚正看得津津有味，尾巴悠闲地甩来甩去，这可比冥府的鬼戏班子有意思。
“演得不错，可惜台词功底差了点。”
等看到拓跋瑶差点被拍中胸口的瞬间，踏虚懒洋洋地打了个响鼻。
“看在你给我买铃铛的份上......救你一命。”
踏虚张开血盆大口，口中喷出一道紫黑鬼焰，将傀儡的攻击拦腰截断。
傀儡被震退数步，空洞的红瞳裂开缝隙，表皮开始龟裂。
踏虚追上，一口叼住傀儡的后脖颈，像叼只不听话的小猫，甩来甩去。
邪修目瞪口呆，“这是什么东西？！”
他没见过冥兽，更没想到一个十四岁的姑娘，身边藏着这种凶物。
傀儡已无还手之力，那张残破的脸上还挂着苍容渊的笑，诡异，扭曲。
邪修掐碎一枚玉符，黑雾将他卷起，向巷外逃窜。
踏虚四蹄腾空，要追，“本兽最讨厌看戏被打断。”
临走前，回头看了眼渐渐回神的见月，算了，还是留下来保护这丫头吧。
踏虚踱回见月身边，用脑袋拱她肩膀。
“喂，回魂了！要是没本兽，你们俩都要交代在这。”
拓跋瑶扑上去，一把抱住踏虚的脖子，脸颊贴着它冰凉的皮毛。
“吓死我了！你简直是救命恩马！”
踏虚被勒得四蹄乱蹬，“松、松手！本兽要断气了！”
见月掌心的修罗刃若隐若现，当傀儡快触及拓跋瑶时，她终于抬起手，准备飞出修罗刃，却在最后一瞬踏虚出手了。
拓跋瑶解下自己的披风，搭在见月肩上，夜风太凉，而见月的手比夜风更凉。
踏虚用尾巴将两个姑娘圈在一起，甩到背上。
见月揪着踏虚的鬃毛，“我们回阴间吧，我想哥哥了。”
拓跋瑶没问阴间在哪，只要不丢下她一个人，去哪都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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阴间的天永远是灰蒙蒙的，踏虚从空间裂缝钻出来。
黑雾缭绕荒原，远处宫阙影影绰绰，空气里的阴冷不是冬天那种冷，而是渗进灵魂里的凉。
拓跋瑶眼睛瞪得溜圆，四处张望，“这就是......阴间？”
“嗯。”
踏虚撒开蹄子跑，四爪悬浮，带起一缕缕黑烟。
“憋死本兽了！阳间连个鬼火都不让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