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过多久,酒吧里震耳的DJ重鼓再度轰然炸响,方才刺目的惨白顶光缓缓褪去,换回原本暧昧氤氲的斑斓霓虹。
李子峰立在DJ高台之上,抬手高高举起盛满烈酒的玻璃杯,酒水随着他的动作微微晃动。他对着麦克风扬声道:“刚刚只是一点小小的插曲,各位不必放在心上!今晚全场酒水,统统由本少买单,大家敞开了玩,敞开了喝!”语气洒脱,似在刻意冲淡方才紧绷压抑的氛围
乔辛等人搜查完毕,回到卡座处,朝赵殊逸摇摇头道:“逸哥,我们没找到那个冷漠御姐,可能搜查之前就已经跑出去了!”
赵殊逸皱紧了眉头,指尖在腿上轻轻敲动着。
可能吗?
那么短的时间,她能跑那么快?
不过,还有一种可能.......
他缓缓抬眸,望向二楼。
这家顶级夜店层级分明,一共划分三档区域。
最低档是人人可入的热闹散台,喧闹开放,人来人往毫无遮掩。
中档是价格高昂的观景卡座,私密性稍强。
而最高档便是二楼整片VIP包厢区。
这里的VIP包厢隐蔽性做到了极致。
想要获得包厢资格,必须经过身份审核和层层验资,普通富豪连楼梯口都靠近不得。
隔音设备顶级厚重,廊道监控可人为调控屏蔽,门扉一关,里面无论发生什么龌龊私语、肮脏勾当、隐秘交易,楼下永远无从知晓,外人也永远窥探不得。
那里是整间酒吧,唯一的绝对盲区。
也是.......藏人的好地方。
她真的去了楼上,他反倒没那么轻易的抓到她了。
这间酒吧的老板是新都高家人,特种兵退役后开了这家酒吧,雇佣的打手不少都是退伍军人出身,所以这家店的老板黑白通吃,左右逢源。他跟他们赵家有点血缘牵扯,所以他刚刚毫无负担地让乔辛他们在酒吧内大张旗鼓地搜人。
但楼上楼下终究不同,凭借他的身份,倒不是不可以把这场猫鼠游戏进行下去,但就怕搜人的时候,碰上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
不过,仔细想来,二楼卡的那么严,她独自一人,应该没办法上去。
他眯起狭长的凤眼,希望她是真的跑出去了,而不是.......
二楼
一面横贯整面包厢墙壁的落地窗,硬生生隔开了楼下汹涌的喧嚣。
斑斓流动的霓虹撞在玻璃表层,折出细碎迷离的光斑。
楼上人只要站在落地窗前就可以将楼下的狂欢尽收眼底。
可这是单向观景玻璃,楼下的人就算仰头望向二楼,看见的也只是一层暗沉模糊的反光,连包厢内的半分光景都窥探不到。
但被按住双手抵在玻璃窗上的人却不知道这件事。
透明的玻璃被擦拭的一尘不染,澄澈通透,她可以清晰地看到楼下喧嚣狂欢的场景,舞池里攒动的人影、吧台边点酒的散客.........
似乎只要楼下任何人随意抬头一瞥,就好像能将她此刻的丑态尽收眼底。
她心口紧绷到极致,浑身的血液几乎瞬间冻结。极致的羞耻与恐慌瞬间席卷四肢百骸。
“不要!不要!放开我!!!”
她慌乱挣扎,腕骨被攥得生疼,细碎的抗拒声带着难以自控的颤音,在静谧密闭的包厢里轻轻回荡。
清冷凛冽的雪松香,霸道、沉敛、无孔不入,顺着呼吸钻进她的口鼻,侵占她的每一寸肌肤、每一处感官。
她眼中噙出点点泪光,摇头祈求道:“赵屿珩!放开我!楼下有人!会被看到的,求你了,快点放开我!”
透明的玻璃镜面里,倒映出赵屿珩清贵冷冽如上好玉雕般的俊美面容,他垂眸凝着她紧绷颤抖的侧脸,薄唇轻扯,溢出一声极淡,极凉的冷笑。
“呵,怕谁看到?”
他微微俯身,温热气息擦过她泛红的耳廓,语调慵懒又残忍,字字诛心。
“怕赵殊逸?”
“我那个蠢弟弟还在楼下大张旗鼓地找你呢!你说他如果这个时候抬头的话,会不会看到.......”
铺天盖地的恐慌瞬间将苏郁彻底吞没。
她一脸抗拒将脸从玻璃窗前挪开。
心底那点自欺欺人的侥幸碎得一干二净,寒意顺着脊椎一路窜上头顶。
好可怕!
这个人好可怕!
他好像什么都知道!什么都看透了!
这一幕让她瞬间退回到了前世,她的所有算计在他面前无所遁形,她就像一只砧板上的鱼,被他任意摆弄。
他到底是什么时候来酒吧的?是不是她刚进入酒吧,他就已经注意到她了?
那她和赵殊逸在吧台旁的所有举动,他是不是也全部尽收眼底?
所以,他是故意找人把她带上来的。
她眼中泛起了泪花,回想起了刚刚被人带上二楼推进包厢门时的情景。
她在抬眼看到他的那一刻,浑身的血液都变凉了。
怎么会是赵屿珩呢?
她万万没想到会在这里碰上他!她以为这个人会成为她重生后第一个成功远离的男人,毕竟他沉寂了好久都没有出现在她面前了。
然而结果却和她预想中的南辕北辙。
他又出现了,还是以她意想不到的方式!
是了,他是她的前夫,是她前世的孽债,她怎么可能那么轻易就能远离他。
都怪她太过天真了!
这些男人,她全部都避不开……
他靠在柔软的黑色真皮沙发上,修长的腿交叠在一起。
白衬衫挽起,露出修长的小臂,骨节分明的指尖,松松夹着一根细长的香烟。
零星火星在暗沉的包厢里明明灭灭,袅袅白雾缓缓升腾,模糊了他眉眼的边缘,却更衬得那张脸清隽绝伦,清冷如玉。
他并没有开口说话,而是静默地盯着她看,那一双清沉的墨瞳,没有半分波澜,不带喜怒,唯有一层化不开的凉薄沉沉覆在眼底,安安静静地落在她身上。
苏郁却觉得自己仿佛被一条蛰伏已久的冷血毒蛇牢牢锁定了般,浑身泛起一股毛骨悚然的寒意。
她默默咽了一下口水,硬挤出一抹微笑出来:“屿珩哥,好巧啊!你也来这家酒吧玩呀!”
她放软了语调,指尖却在悄悄攥紧,干笑几声道:“你……你找我来有什么事吗?”
他将一截烟灰轻轻地抖落进烟灰缸,轻声道:“过来坐!”
可苏郁却快速察觉到了几分异样,此刻眼前的赵屿珩哪哪都不对劲。属于“食草动物”本能的警觉牢牢攫住她,浓烈的危险感铺天盖地压过来。
她死死贴在包厢门板一侧,双脚像是钉在了地面上,分毫不敢往前挪动半步。
但就算这样,她还是强行让自己继续保持微笑:“那个,屿珩哥,你有什么事直接说吧,我就不在这里多待了,我朋友还在下面等我呢!”
赵屿珩垂着眼,指尖微微用力,将那支尚未燃尽的香烟狠狠按在烟灰缸之中。火星转瞬湮灭,一缕淡淡的青烟旋即消散。
抬眼的瞬间,那双墨色瞳仁里最后一点温和的假象荡然无存。
“如果你不想你的朋友在这里出事的话,就过来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