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小贤不知从哪里搞来几张佘山天文台“百年一遇天琴座流星雨”观测活动的内部券，时间就在这周六晚上。
他拿着票在客厅里上蹿下跳，活像个拿到糖果的孩子。
“同志们！见证奇迹的时刻到了！百年一遇！错过后悔一辈子！我都打听好了，观测点环境绝佳，还能露营！我连帐篷都重新检查过了，这次拉链绝对没问题！”曾小贤拍着胸脯保证。
胡一菲斜眼看他：“就你那手艺，帐篷不散架就算成功。不过流星雨嘛……倒是有点意思。”
“去嘛去嘛！”
陈美嘉兴奋地摇晃胡一菲的胳膊，“一菲姐，多浪漫啊！我们一起去看！叫上关谷和悠悠！”
“张伟去不去？”曾小贤问。
“他？他说晚上要加班整理案卷，下次一定。”胡一菲翻了个白眼。
“子乔，时欢，你们呢？”陈美嘉看向刚从房间出来的吕子乔，以及端着水杯从厨房走出的时欢。
吕子乔心里一动，几乎是立刻就看向时欢。
这是“聊聊”之后几天，他们第一次在公共场合被同时点到名。
那晚他冲动之下剖白心迹，之后两人依然维持着表面上的“冷淡”，但他能感觉到，时欢对他那种彻底的“无视”似乎减弱了，变成了更单纯的“保持距离”。这微小的变化，让他既忐忑，又隐隐生出一丝希望。
“我……看情况。”吕子乔含糊道，目光依旧锁在时欢身上。
时欢喝了口水，语气平淡：“周六晚上吗？我没事，可以去。”
“太好了！”陈美嘉欢呼，“那就这么定了！咱们爱情公寓小分队，出击佘山！”
吕子乔的心跳悄然加快。他可以去，也必须去。
这或许是个机会，一个能“自然”地靠近她，却又不会让她感到被冒犯的机会。
周六下午，一行人驱车前往佘山。
曾小贤负责开车，胡一菲坐在副驾驶指手画脚。
陈美嘉、关谷神奇、唐悠悠挤在后排。
吕子乔和时欢则坐在最后面那排。
车子启动后，气氛还算活跃。
曾小贤和胡一菲日常斗嘴，陈美嘉和唐悠悠叽叽喳喳讨论着流星雨许愿的攻略，关谷神奇则认真地科普着天琴座流星雨的形成原理。
吕子乔和时欢之间，却保持着一种安静的沉默。
时欢靠着车窗，戴着耳机，似乎在看手机里的视频，侧脸沉静。
吕子乔坐在她斜后方，能闻到她发间淡淡的香气。
他几次想找点话题，比如问她耳机里听的什么，或者对流星雨感不感兴趣，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他想起自己说的“不再带有目的性”，怕任何刻意的搭讪都会被她归为“试探”。
于是他只是沉默地坐着，目光却总是不由自主地飘向她。
看她纤长的睫毛，看她偶尔因为窗外景色变化而微微转动的眼眸，看她白皙的指尖在手机屏幕上轻轻滑动。
一种无声的、小心翼翼的注视在狭小的空间里弥漫。
时欢似乎浑然未觉，但当她不经意间抬眼，透过车窗玻璃的反光，对上吕子乔来不及躲闪的视线时，她也没有露出什么特别的表情，只是平静地移开了目光，继续看手机。
吕子乔心里却像被什么撞了一下，有点慌，又有点莫名的甜。
至少，她没有再露出那种彻底的冷漠。
到达佘山观测点时，天色已近黄昏。
观测点在一个视野开阔的小山坡上，已经聚集了不少天文爱好者和游客。
大家忙着安营扎寨，曾小贤果然“靠谱”地支起了他的宝贝帐篷（这次在胡一菲的全程监督下），陈美嘉和唐悠悠兴奋地铺开野餐垫，摆放零食。
吕子乔默默地从车里搬下公共物资，目光却一直留意着时欢。
她带的东西不多，一个双肩包，一件厚外套。
她选了个离人群稍远、但视野很好的位置，铺了块简单的防潮垫坐下，抱着膝盖，静静地看着天际最后一抹晚霞。
犹豫了一下，吕子乔拿起一瓶水，又顺手拿了一包她似乎比较喜欢的海盐味苏打饼干，走了过去。
“给。”他把水和饼干递到她旁边，没有靠得太近，声音也放得很轻。
时欢转过头，看了看他手里的东西，又抬眼看了看他。
黄昏的光线柔和，给她精致的轮廓镀上一层暖金色。
她的眼神依旧平静，但少了几分之前的锐利。
“谢谢。”她接了过去，拧开水喝了一小口，然后把饼干放在一旁，并没有立刻吃。
吕子乔没有离开，也没有坐下，就站在她旁边不远不近的地方，双手插在兜里，也看向天空。晚风带着山间的凉意吹过。
两人之间再次陷入沉默，但这次，沉默里少了车里的那种紧绷，多了一丝奇异的平和。
“以前看过流星吗？”过了一会儿，时欢忽然开口，声音不大，混在风里。
吕子乔愣了一下，几乎是受宠若惊，连忙回答：“小时候在老家看过几次，不过都是零星几颗，没等许愿就没了。这种大规模的，第一次。”
“嗯。”时欢应了一声，没再说话。
“你呢？”吕子乔鼓起勇气问。
“看过一次，在西北，沙漠里。”时欢看着天色渐暗的远方，声音有些飘忽，“很壮观，像天空在下一场银色的雨。不过，很冷。”
她的侧脸在暮色中显得有点遥远。吕子乔心里动了一下，想问“和谁一起看的”，但话到嘴边，变成了：“那……许愿了吗？”
时欢似乎轻轻笑了一下，很淡：“许了。不过好像不太灵。”
“说不定是时机未到。”吕子乔下意识地说，说完又觉得自己这话有点蠢。
时欢看了他一眼，没接这个话茬，转而说：“天快黑了。”
夜幕终于完全降临。远离城市的光污染，佘山的星空格外清晰璀璨，银河像一条朦胧的光带横亘天际。
气温下降得很快，时欢穿上了带来的厚外套。
观测的人群渐渐安静下来，大家都仰着头，等待着流星雨极大期的到来。
“来了！那边！快看！”不知谁先喊了一声。
一道明亮的银线倏地划破深蓝色的夜空，转瞬即逝。
“啊！看到了！”
“好快！”
“我还没许愿呢！”
惊呼和惋惜声此起彼伏。
紧接着，第二颗，第三颗……流星出现的频率开始增加。
它们拖着长短不一的光尾，悄无声息地从各个方向掠过天际，留下刹那的绚烂。
“哇——！”陈美嘉和唐悠悠抱在一起激动地小声尖叫。
曾小贤和胡一菲也停止了斗嘴，专注地看着天空。
关谷神奇则举着相机，试图捕捉这难得的景象。
吕子乔的注意力，却有一大半在身旁的时欢身上。
她也仰着头，星光落在她清澈的眼眸里，亮晶晶的。
她的表情很专注，嘴唇微微抿着，每一次有流星划过，她的睫毛都会轻轻颤动一下。山风拂起她颊边的发丝，她下意识地抬手拢了拢。
很美。比漫天流星雨更让他移不开眼。
就在这时，一颗格外明亮、拖曳着长长光尾的流星，从他们正前方的天顶斜斜坠落，光芒几乎照亮了半边天空。
“啊！”时欢也忍不住低低惊呼了一声，一直平静的脸上露出了孩子气的惊叹。
吕子乔几乎是不假思索地，脱口而出：“快许愿！”
时欢闻言，真的闭上了眼睛，双手在胸前轻轻交握，嘴唇无声地动了动。星辉洒在她沉静的侧脸上，虔诚得像个信徒。
吕子乔没有许愿。他只是看着她，心里某个地方变得无比柔软。
他想，如果流星真的有灵，他希望她的愿望能够实现。无论那是什么。
几秒钟后，时欢睁开眼睛，那颗最亮的流星早已消失无踪，只剩下满天繁星和偶尔划过的、不那么耀眼的光痕。
她转过头，正好对上吕子乔来不及收回的目光。这一次，他没有躲闪。
两人在星光下静静对视了几秒。
“你许愿了吗？”时欢问，声音很轻。
“没有。”吕子乔摇头，诚实地说，“光顾着看了。”
“可惜了，那颗很亮，应该很灵。”时欢的语气里听不出什么情绪，又转回头去看天空。
吕子乔看着她的侧影，心里那句话几乎要冲口而出——不可惜，我的愿望，就在眼前。
但他终究没有说。只是默默地，又朝她靠近了微小的一步。
近到能更清晰地感受到她的气息，能更真切地分享这片星夜下的寂静。
流星雨还在继续，一颗，两颗，点缀着深沉的夜空。
山坡上的人们渐渐安静，只剩下风吹过树梢的沙沙声，和偶尔响起的、压抑着兴奋的低语。
在这个远离都市喧嚣的山顶，在转瞬即逝的星光下，某些壁垒似乎在无声地消融。
没有长篇大论的对话，没有刻意的靠近，只有偶尔交汇的视线，和一份心照不宣的、共享此刻美好的宁静。
吕子乔觉得，这比他之前精心策划的任何“浪漫”都要好。
他希望能一直这样，站在她身边，哪怕不说话，只是一起看星星。
而时欢，感受着身旁那人小心翼翼的、却不容忽视的存在感，和他那始终落在自己身上的、温热的视线，唇角在无人看见的阴影里，几不可查地，向上弯了弯。